深谷之内,血色大阵的光芒已攀升至顶点,如同一轮暗红色的血日悬于半空,将整个深谷映照得一片猩红。阵面上那一道道扭曲的暗红色纹路,并非简单的线条缠绕,而是如同无数条通体血红的小蛇般疯狂蠕动,蛇信吞吐间,发出“滋滋”的诡异声响。这声响并非杂乱无章,反而带着一种奇特的韵律,仿佛在吟唱着古老而邪恶的咒文,钻入众人耳中,让人心神剧震,体内的灵力都随之紊乱。阵中央由黑色雾气凝聚而成的模糊身影,此刻正以肉眼可见的幅度剧烈起伏,每一次膨胀,都如同要将天地间的灵力尽数吸纳入体,每一次收缩,又带着毁天灭地的威压,带动着整个深谷的灵力疯狂震荡,如同汹涌的潮汐,一波强过一波。周围匍匐在地的妖兽们,早已没了之前的凶戾,嘶吼声愈发虔诚,甚至带着一丝颤抖。它们体内的妖力不受控制地溢出,化作一道道黑色的气流,顺着冰面的裂缝汇入血阵之中,成为这破境仪式的最后养料。黑色的妖力与暗红色的阵光交织在一起,形成一道道旋转的光带,将整个深谷渲染得如同炼狱,空气中弥漫的血腥味与邪气愈发浓郁,吸入一口便让人喉咙发紧,胃部翻江倒海。
陈砚、苏瑶、赵烈、张峰四人被血阵散发的恐怖威压死死钉在原地,四肢百骸仿佛被灌了千钧铅块,沉重得难以挪动分毫,连指尖都无法自主弯曲。陈砚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皮肤表面已经开始结霜,冰冷的寒意顺着毛孔钻入体内,血液的流动都变得迟缓起来。体内的灵力如同冻结的溪流,彻底停滞运转,丹田内的灵力团僵硬如石,无论他如何催动,都纹丝不动。每一次吸气都带着刺骨的寒意,顺着喉咙灌入肺中,引发一阵剧烈的咳嗽,咳得他胸口发闷,险些将肺都咳出来。苏瑶的情况也不容乐观,她的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汗珠刚一渗出,便冻结成细小的冰珠,顺着脸颊滑落。她紧紧咬着下唇,试图维持着一丝清明,目光担忧地扫过身旁的赵烈和陈砚,却连开口说话的力气都没有。张峰则早已吓得浑身发抖,牙齿不停地打颤,发出“咯咯”的声响,眼中充满了对死亡的恐惧,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蜷缩,想要找个地方躲藏,却被威压牢牢锁定,连挪动一寸都做不到。四人都能清晰地感受到,血阵中央那股力量正在以恐怖的速度飙升,从原本接近筑基期的门槛,不断向上冲击,突破瓶颈的气息越来越浓郁,如同即将喷发的火山,让人窒息。
“咔嚓——”
一声清脆的“咔嚓”声突然响起,这声音尖锐刺耳,并非来自脚下早已布满裂痕的冰面,而是源自血阵本身。只见血阵边缘的一道暗红色纹路率先崩裂,如同脆弱的玻璃般,化作一缕缕纤细的红色雾气飘散在空中,雾气中还夹杂着细微的灵力波动。紧接着,更多的纹路开始崩解,“咔嚓咔嚓”的碎裂声此起彼伏,整个血阵如同破碎的琉璃般,瞬间四分五裂。崩解的血阵碎片没有消散,而是在一股无形力量的牵引下,化作漫天暗红色的雾气,这些雾气如同奔腾的洪流,又似饥饿的野兽,疯狂地涌向阵中央的模糊身影。雾气涌动间,发出“呼呼”的风声,所过之处,冰面上的霜花被尽数吹散,甚至连坚硬的冰面都被刮出一道道细小的划痕。
暗红色雾气涌入身影的速度越来越快,起初还是涓涓细流,很快便汇聚成一道直径数丈的粗壮雾柱,如同一条连接天地的红色巨龙,将身影紧紧包裹在其中。雾柱之中,隐约能看到身影的轮廓在不断凝实、壮大,原本模糊的形态逐渐清晰起来。先是出现四根粗壮的四肢,覆盖着细密的鳞甲,鳞甲在雾气的滋养下,逐渐泛起冰蓝色的光泽;而后是庞大的身躯,每一次膨胀都让周围的空气剧烈震荡;最后是狰狞的头颅,棱角逐渐分明。整个过程不过呼吸之间,却带着令人心悸的压迫感,周围的温度再次骤降,雾柱周围的冰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冻结、增厚,形成一道道冰棱。
这是一头体型庞大的冰焰巨蜥,体长足有十余丈,堪比一座小型山丘,稳稳地盘踞在深谷中央,将大片冰面压得“咯吱”作响。它的周身覆盖着厚重的覆冰鳞甲,每一片鳞甲都有巴掌大小,呈现出晶莹的冰蓝色,表面流淌着淡淡的寒光,如同由千年寒冰雕琢而成,折射着暗红色的雾气,显得诡异而威严。每一片鳞甲上都布满了细密的暗红色纹路,正是之前血阵的纹路所化,这些纹路如同活物般在鳞甲上缓缓流转,散发着邪恶的气息。巨蜥的头颅狰狞可怖,比寻常的水缸还要大上一圈,嘴巴张开时,露出满口锋利的獠牙,獠牙长达数尺,闪烁着冰冷的寒光,上面凝结着白色的冰碴,滴落的涎水落在冰面上,瞬间便冻结成尖锐的冰锥,插入冰面数寸之深。它的双眼是纯粹的猩红之色,如同两颗燃烧的血珠,瞳孔呈竖线状,扫视全场时,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只有冰冷的漠然,仿佛在看一群微不足道的蝼蚁,又似在审视自己的领地。巨蜥的背后还隐约可见一对未完全展开的肉翼,肉翼上同样覆盖着冰蓝色的鳞甲,散发着淡淡的寒气。
“吼——”
冰焰巨蜥彻底凝实的瞬间,仰头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嘶吼。这声嘶吼并非普通的兽吼,而是蕴含着筑基期妖兽的恐怖威压,如同实质般的声波向四周扩散开来,所过之处,空气都在剧烈震荡,发出“嗡嗡”的轰鸣,形成一道道肉眼可见的气浪。深谷两侧高达数十丈的冰岩在声波的冲击下,开始大面积崩裂,无数拳头大小的碎石如同雨点般掉落,砸在冰面上发出“叮叮当当”的脆响,溅起阵阵冰屑。部分较大的冰岩更是直接崩碎,化作漫天冰屑,如同暴风雪般席卷全场,打在众人的道袍上,发出“噼啪”的声响,甚至能感觉到道袍下皮肤传来的刺痛。更远处的冰柱被声波震断,轰然倒塌,砸在冰面上,引发连锁反应,更多的冰面崩裂开来。
更恐怖的是,巨蜥突破时引发的灵力冲击波,以它的身体为中心,向四周横扫而去。这道冲击波带着狂暴的力量,如同无形的巨手,周围的冰岩被瞬间震成齑粉,扬起漫天尘埃。原本就布满裂缝的冰面彻底崩碎,形成一个个直径数丈、深不见底的巨大深坑,黑色的雾气从深坑中喷涌而出,如同沸腾的黑水,与空气中的暗红色雾气交织在一起,形成一道道黑红色的漩涡,让整个深谷都变得诡异而恐怖。灵力冲击波扩散到陈砚等人面前时,他们只觉得一股狂暴的力量迎面袭来,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倒退,双脚在冰面上划出两道长长的划痕。胸口如同被重锤击中一般,沉闷无比,喉咙一甜,险些喷出鲜血。苏瑶强行运转体内仅存的灵力,在身前凝聚成一道淡蓝色的灵力屏障,屏障上流转着细密的灵纹。冲击波撞在屏障上,发出“轰”的一声巨响,屏障剧烈波动起来,泛起一道道涟漪,瞬间布满了蜘蛛网般的裂缝,摇摇欲坠。陈砚则试图调动金木灵丝抵挡,却发现灵力根本无法顺畅运转,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冲击波袭来,强行运转灵力护住心脉,才勉强没有受伤。张峰更是不堪,直接被冲击波掀飞出去,摔在冰面上,喷出一口鲜血,脸色变得更加惨白。
冰焰巨蜥的突破彻底完成,它缓缓低下头,猩红的竖瞳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筑基期的威压如同实质般笼罩下来,让整个深谷的空气都变得凝固,仿佛连时间都在此刻静止。被这股威压锁定,陈砚等人只觉得浑身冰冷,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恐惧油然而生,体内的灵力彻底无法运转,连动弹一根手指都极为艰难。陈砚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都变得缓慢起来,每一次跳动都沉重无比,仿佛要耗尽全身的力气。苏瑶的额头青筋暴起,死死咬着牙关,试图抵抗这股威压,却徒劳无功,脸色变得越来越苍白。周围匍匐的妖兽们,此刻也纷纷抬起头,对着冰焰巨蜥发出虔诚的嘶吼,声音中充满了敬畏,它们纷纷用头颅撞击地面,发出“咚咚”的声响,将冰面撞出一个个小坑。部分妖兽体内的妖力还化作一道道淡黑色的光带,缓缓涌向冰焰巨蜥,被它吸入体内,仿佛在向君王进贡。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压迫感中,一道沙哑却带着决绝的声音突然响起:“不能……就这样等死!”
说话的正是赵烈。他之前被巴图一拳重伤,胸口的骨骼碎裂了数根,此刻在筑基威压的笼罩下,旧伤再次复发,嘴角不断溢出鲜血,染红了胸前的衣襟,形成一片片暗红的血迹。他的身体微微颤抖,并非因为恐惧,而是因为威压带来的剧痛和体内气血的翻腾。但他并没有被恐惧吞噬,反而激发了骨子里的血性。作为玄天宗的核心弟子,他从小便被寄予厚望,经历过无数次生死考验,骨子里有着不服输的韧劲。他绝不能在这里束手就擒,更不能让苏瑶和陈砚这两位同道也殒命于此。他艰难地抬起头,目光扫过身旁脸色惨白的苏瑶和强自镇定的陈砚,心中的决绝愈发强烈。
赵烈缓缓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疯狂的光芒。他比谁都清楚,凭借自己现在的状态,别说筑基期的妖兽,就算是之前的巴图,他都未必能战胜。想要有一线生机,只能动用宗门秘传的禁忌手段——金刚碎山拳。这门拳法是玄天宗武道传承中的瑰宝,威力无穷,却也代价极大,需要燃烧自身的精血,短暂催发出筑基级别的威力。一旦施展,不仅修为会倒退至少一个小境界,还可能留下终身无法弥补的道伤,日后想要再进一步,难如登天。他原本打算将这门拳法留到生死攸关的突破瓶颈时刻,可现在,他已没有任何选择。要么施展拳法,拼死一搏,为苏瑶和陈砚争取逃跑的机会;要么所有人都死在这里。想到这里,赵烈的眼神变得更加坚定,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体内的剧痛,开始在心中默默运转金刚碎山拳的功法口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