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平原本打算就近找一家国营饭店简单吃一顿的,可赵伟非要当众装阔气,吹嘘自己在璇宫饭店有熟人,能用外汇券结账。
进去就能享受外宾待遇,正好让大伙开开眼界,见识一下上等人的生活排场。
邓国昌看不惯赵伟的嘴脸,当即就要开口拒绝,陈平却笑着拦住了众人,一口答应了下来。
有人心甘情愿当肥羊,不宰,岂不是傻?
一行人随即动身,来到江城汉口璇宫涉外饭店。酒店装修奢华,进进出出的都是金发碧眼穿着体面的外宾。
邓国昌家境虽不差,但平日也极少踏入这种只接待外籍客人的高档场所,不由得局促起来。
家境普通的李松就更放不开了,站在铺着地毯的大厅里,浑身拘谨,连头都不敢随意抬。
看两人的模样,赵伟得意起来,扬着下巴滔滔不绝地吹。
“你们瞧瞧这环境,柔和的音乐,精致的餐食,这才叫真正的享受。”
“西餐讲究规矩礼仪,一举一动都透着文明,跟普通饭馆完全是两个档次,这才是上等人的生活。”
邓国昌和李松心里憋着一肚子话想要反驳,可身处这种陌生的高档环境,一时间竟找不到话来回击,只能沉着脸沉默不语。
赵伟又转头对着身旁的秦浣溪炫耀,秦浣溪只是应付,爱搭不理的。
反观陈平,神情从容自在,四下打量时没有半点局促,完全没把这家涉外酒店当回事。
赵伟见始终压不住陈平的气势,心里很不服气,故意把印满外文的菜单递到陈平面前,笃定陈平看不懂,等着看他出丑,执意要陈平点单。
陈平压根没有伸手去接菜单,而是抬头对着一旁等候的服务员,一口流利地道的英文脱口而出。
他给众人点了惠灵顿牛排、还配上了两瓶上好的进口红酒。
话音落下,赵伟整个人都不好了,僵在原地,他不过是想装个逼,结果被陈平当面打脸。
最关键的是,陈平点菜时说的话,他还听不懂,丢人丢到姥姥家了。
赵伟脸色一沉,盯着陈平满脸不耐:“你瞎点什么?这可是正经高档西餐厅,你别闹笑话。”
“你自己丢人不要紧,别连累我们跟着掉价。”
邓国昌斜睨他一眼,直接怼了回去:“你是不是脑子有坑?刚才递菜单让陈平随便点的是你,现在点完了挑刺的也是你,你有完没完?”
赵伟梗着脖子辩解:“我哪知道他点的是什么歪门邪道的东西,万一端上来全是些上不了台面的零碎小菜,连口正经肉都没有,不是丢咱们的脸?”
陈平听得无语,淡淡开口:“你不是天天把定居米国挂嘴边,对西餐如数家珍吗?”
“怎么,惠灵顿牛排、香煎鹅肝、法式洋葱汤,再配一瓶啸鹰酒庄的红酒,这些听不懂?”
赵伟当场懵了,硬着头皮找补:“我当然听得懂!刚才听岔了,把惠灵顿听成烩杂丁了,还以为你点了盘凑数的小菜,填不饱肚子的那种。”
陈平懒得拆穿他拙劣的借口,端起水杯抿了一口,没再说话。
没一会儿,菜品陆续端了上来。赵伟其实总共也没吃过几回西餐,大多是听美国亲戚闲聊时记了点皮毛,根本不知道惠灵顿牛排的讲究。
他硬着头皮装内行,拿着刀叉来回锯,把外层酥皮切得碎成渣,里面的牛肉汁淌了一盘子,好好一份牛排被他弄得乱七八糟。
陈平看不过去,放下刀叉开口:“惠灵顿牛排不能来回锯着切。”
“左手用叉固定住整块,刀垂直往下压,一刀切到底,酥皮、蘑菇酱、菲力牛肉要完整连在一块儿,一口吃下去层次才对。提前把酥皮刮碎,这道菜就废了一半。”
邓国昌和李松照着法子试了试,果然口感好了不少。
赵伟见风头全被陈平抢了,心里更不痛快了,撇撇嘴反驳。
“吃法哪有什么定数?我之前跟亲戚以及他的大漂亮朋友一起吃饭的时候,人家都是分开吃的,你这根本不对。”
陈平没跟他争,转头看向旁边的服务生:“麻烦问一下,这道惠灵顿牛排,标准吃法是我刚才说的这样吗?”
服务生微微躬身,笑着回道:“先生说得完全正确。惠灵顿牛排的核心就是酥皮、菌酱和菲力的层次融合,必须整块切下一同食用,分开品尝会失去原本的风味。”
这话一出,赵伟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恨不得找个地缝钻。
邓国昌嗤笑一声,毫不留情地嘲讽:“哟,合着你研究西餐,连怎么吃都没搞明白?敢情全是从亲戚嘴里听来的二手知识啊?”
经这么一遭,饭桌上的重心彻底偏向了陈平。
他天南海北地聊着,从西疆沙漠的光伏电站聊到沿海的造船厂,从国内的产业变化聊到海外贸易趣事,听得几人津津有味。
赵伟坐在一旁全程插不上话,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彻底没了存在感。
待到结账时,服务员递上账单,赵伟扫了一眼数字,整个人就僵住了,整整两千块软妹币。
“你们这是什么黑店?就这么几道菜,凭什么要两千?” 他声音都拔高了几分,“告诉你们,我之前可是来过这边吃饭的,根本没有这么贵!”
服务员耐心解释:“先生,惠灵顿牛排本身定价就较高,再加您点的啸鹰酒庄进口红酒,酒水就占了大部分费用,所有价格菜单上都有标注。”
赵伟傻了眼,他哪想到一瓶酒能贵成这样。他慌忙凑到两个跟班身边低声借钱,可三人掏遍全身,连零头都凑不齐。
窘迫之下,他只能硬着头皮看向秦浣溪,支支吾吾想借钱。
陈平看着他这副狼狈样,无奈地摇了摇头,从钱包里抽出外汇券递过去:“行了,这顿饭还是我来吧。”
走出璇宫饭店,夜风带着凉意吹来。陈平整了整外套,张口打算告别,回招待所。
“陈平,等一下!”
秦浣溪快步追来,站在他面前,眼眶微微泛红,咬着唇道:“能不能…… 给我几分钟,我想跟你单独谈谈。”
陈平眉头微蹙,正要开口拒绝,邓国昌、李松对视,立刻识趣地往后退了两步。
“那啥,平子,我们俩突然想起还有点事要办,就先回学校了。”
邓国昌冲陈平挤了挤眼,又补了句,“过去的事都过去了,有什么话说开就行。”
李松也跟着点头:“对,你们聊,我们走了。”
说完两人默契十足地转身就走,陈平苦笑看着两人的背后,无奈地叹了口气,看向秦浣溪道:“你想谈什么?”
“前面中山公园有个凉亭,安静,去那边说吧。” 秦浣溪见他答应,眸子亮了,引着陈平往中山公园而去。
两人刚走出没几步,赵伟就阴魂不散地跟了上来。
秦浣溪猛地停下脚步,俏脸彻底冷了下来:“赵伟!你跟着我们干什么?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了,不要再来纠缠我!”
“浣溪,我是怕你上当!” 赵伟快步走到她身边,斜着眼睛瞥着陈平,语气里满是不屑。
“这家伙就算有钱也不是好人!大学都不正经上,日后能有什么出息?你这么优秀,犯得着在这种人身上浪费时间吗?”
他挺了挺胸,一副自信满满的样子:“你再看看我,辅导员已经跟我透底了,明天华耀集团来学校开委培会,我被选进了重点考察名单。”
“华耀你知道吧?现在国内最厉害的民营企业,家电、游戏机、汽车什么都做,规模大得吓人!”
“只要能进去,干两年就能派去北米分公司历练,前途不可限量。”
赵伟越说越得意,目光扫过陈平,带着毫不掩饰的优越感:“我与他就不是一个层次的人。你跟着他,最多就是吃几顿好饭。”
“可跟着我,将来是要去米国、进大公司过好日子的。你怎么就拎不清,就是不肯给我一次机会呢?”
秦浣溪脸色更冷了,往前站了半步,盯着赵伟一字一句地反驳:“首先,陈平怎么安排学业、做什么,是他自己的选择,轮不到你指手画脚、乱下定论。”
“人家哪怕不在学校,也是在做正经事,总比有些人张口闭口都是国外,自己半分实绩都拿不出,只会靠踩别人抬高自己的人强。”
“其次,华耀厉害,那是华耀公司的本事,跟你有什么关系?”
“你不过是进了个考察名单,八字还没一撇,就拿来往自己脸上贴金?真有本事,都是自己干出一番事业,不是蹭着别人公司的名头装体面。”
“最后,我愿意跟谁说话、对谁有好感,是我自己的事,跟你没关系。”
“你再阴魂不散地跟着我,我就报告学校保卫处,告你骚扰女生了!”
赵伟被驳得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彻底恼羞成怒:“好好好!你不把我当回事是吧?”
“等我进了华耀委培名单,去了米国总部历练,有你后悔的时候,到那天就算你回过头来求我,我也不会多看你一眼!”
他狠狠瞪了陈平一眼,转身就走:“咱们走着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