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影子基地的路上，直升机螺旋桨的轰鸣声在机舱里回荡，但这丝毫没有影响到后排座位上五个人的睡眠质量。
陆妍的脑袋歪靠在舷窗上，嘴巴微微张开，口水都快流出来了。程书静蜷缩在座位上，脑袋枕着廖晴玉的肩膀，睡得像个婴儿。廖晴玉自己也好不到哪去，头仰靠在座椅靠背上。蓝弃坐在最靠里的位置，虽然睡着了，但姿势依然端正，只是呼吸平稳绵长，显示出他即使在休息状态下也保持着某种程度的自律。而一向稳重的杭俊峰，也毫无防备的靠着蓝弃睡着了。
顾煜坐在前排，举着手机，镜头缓缓扫过这五个睡得毫无防备的人，嘴角的笑意怎么也压不下去。
他选了一张角度最好的，陆妍歪头流口水的特写，配上程书静蜷缩成球的侧影，以及廖晴玉仰天打鼾的豪迈姿态。发给了厉衍。
消息发出去不到十秒，手机震动了一下。
厉衍的回复只有四个字：“不错，存了。”
顾煜差点笑出声来。能让厉衍存下的照片，说明它的价值已经超越了普通的战地记录，晋升为值得珍藏的历史资料了。
他收起手机，转头又看了一眼后排那五个人。莫名觉得很欣慰，短短一年，这个人的成长跨度真的让他们感到非常骄傲。
直升机在清晨的阳光中向东飞行，穿过一层层薄薄的云层，下方是大片连绵的绿色山脉和蜿蜒的河流。大约四十分钟后，驾驶员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准备降落，五分钟后到达基地。”
后排的五个人像是被按下了什么开关一样，几乎是同时醒了过来。
陆妍第一个睁开眼，迷茫地眨了眨眼睛，然后猛地坐直了身体，擦了擦嘴角的口水：“到了？”
“快了。”顾煜头也不回地说，“五分钟。”
陆妍伸手推了推旁边的程书静，“小静，醒醒，到了。”
“唔……”程书静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醒了醒了，终于到了啊，我的脖子，哎哟。”
“好饿，回基地能不能出去吃顿好的，在海上几天都没吃饱。”廖晴玉也直起身子，活动着自己的肩膀和脖子。
蓝弃默默地睁开眼的，他睁眼时，眼神已经恢复了平时的清明和锐利，仿佛刚才那一路的沉睡只是一次短暂的闭目养神。他活动了一下受伤的左臂，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但没有说什么。
“行了，都收拾一下。”杭俊峰看了看手表上的时间，平静道。
五个人立刻忙碌起来，检查自己的装备包，整理身上的战术背心和腰带。直升机的引擎声开始变化，机身微微倾斜，向着下方一片被树林环绕的建筑群缓缓下降。
影子基地的全貌在晨光中逐渐展开。这是一片隐藏在深山之中的军事设施，从空中俯瞰，几乎与周围的自然环境融为一体。跑道、机库、营房、办公楼，所有的建筑都采用了低可视度的伪装设计，屋顶覆盖着与周围植被颜色一致的伪装网，边界线上种着高大的树木作为天然屏障。如果不是事先知道这里有一个基地，普通人即使从正上方飞过，也很难发现这片隐藏在树冠之下的建筑群。
直升机平稳地降落在停机坪上，旋翼搅起的气流吹得周围的草丛伏倒一片。舱门打开，清晨的新鲜空气涌入机舱，带着山林特有的草木清香和泥土气息，与海上咸腥的空气截然不同。
陆妍深吸了一口气，第一个跳下直升机，双脚落在坚实的水泥地面上。她环顾了一圈四周熟悉的景象。
“回家的感觉真好。”她感叹道。
“好了，你们都先回宿舍收拾一下，换身衣服，半个小时后去厉衍办公室集合。”顾煜笑着拍了拍陆妍的肩膀。
“收到！”五人齐声应道，声音里带着归巢的松弛感。
陆妍拎起自己的战术背包，大步流星地朝宿舍楼走去。影子基地的清晨安静而有序，远处训练场上已经有人在出早操，口号声隐隐约约地传来，夹杂着鸟鸣和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一切都那么熟悉，那么让人安心。
半个小时后，五人来到办公室。
厉衍站在办公桌后面，手里拿着一份文件，正在翻阅。他穿着一身笔挺的作训服，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线条分明的前臂，表情一如既往地淡漠，看不出喜怒。而在办公桌对面的沙发上，坐着另一个人——顾煜，他正翘着二郎腿，手里端着一杯茶，笑眯眯地看着他们进来。
“都坐吧。”厉衍放下文件，抬手指了指沙发和旁边的几把椅子。
五人在沙发上坐下。办公室不大，一下子坐了七个人，显得有些拥挤。但气氛并不紧张，厉衍虽然表情严肃，但那种严肃更像是例行公事的认真，而不是兴师问罪的严厉。
“先说任务总结。”厉衍开门见山，“顾煜已经把行动简报发给我了。黑匣已回收，武器货物已缴获，账本已拍照存档移交给烛龙方面。人员方面，除了蓝弃轻伤、K防弹衣中弹无大碍之外，没有其他伤亡。任务评定为成功。”
这个开场白让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虽然大家都知道任务完成了，但从厉衍口中亲耳听到“成功”两个字，还是有一种尘埃落定的踏实感。
“但是，”厉衍话锋一转，目光落在陆妍身上，“有几个细节我需要确认一下。”
陆妍的心跳漏了一拍，但脸上不动声色：“您说。”
“你在后部货舱的工事里，缴获了一挺敌方武器并用于后续交火，是吗？”
“是的。”陆妍坦然承认，“当时情况紧急，我自己的手枪弹匣快空了，来不及更换，顺手拿了工事里的轻机枪继续压制通道方向的敌人。事后我已经把那挺枪交给了潜龙的人统一处理。”
厉衍看着她，沉默了两秒，然后嘴角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枪用得顺手吗？”
陆妍一愣，没想到他会问这个：“呃……还行，射速稳定，后坐力控制得也不错，比我以前用过的一些型号要好。”
“那挺枪是比利时产的FN minimi mk3，市价大概一万两千美元。”厉衍面无表情地说，“你顺手牵羊的本事倒是越来越大了。”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瞬，然后顾煜率先笑出声来。
“老厉，你这是夸她还是损她呢？”
“陈述事实而已。”厉衍收回目光，语气平淡，“下次缴获武器记得先拍照登记，别直接上手就用。万一那把枪上有之前案件留下的指纹或dNA证据，你一用就全毁了。”
“明白了，下次一定注意。”陆妍老老实实地认错，心里却在嘀咕：下次遇到这种情况，估计还是会先保命再说。
厉衍无奈的摇摇头，眼里却是明晃晃的宠溺。
“后续事情烛龙那边会跟进，我们止步于此。”厉衍说，“接下来给你们放三天假，回来omega小队有新的集训安排。”
“新的集训？”廖晴玉好奇地问，“什么内容的集训？”
“到时候就知道了。”厉衍没有正面回答，而是把话题岔开了，“还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众人摇头。
“陆妍留下，其他人可以散了。”
其他人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但都没有多问，起身离开了办公室。程书静临走前给了陆妍一个“等你一起吃饭”的手势，然后关上了门。
“过来。”厉衍说。
陆妍了然，笑着走过去，坐在厉衍腿上。
“想我了吧？”陆妍笑嘻嘻的，亲了亲厉衍的唇。
“嗯。”厉衍没有说什么只是收紧圈在她腰上的手，有些贪婪的吸取她身上的味道。
“那你在基地这几天忙不忙啊？”陆妍捧着他的脸，认真的看他，气色看着不错，应该休息的挺好的。
“不忙。”厉衍将她的手包裹住，语气温柔。
“真的？”陆妍戳了戳他的胸口，“那你身上咖啡味那么重，一天喝几杯啊？都腌入味了。”
厉衍没反驳，算是默认了。他抬手拢了拢陆妍耳边的碎发，动作轻柔得像是在触碰什么易碎的珍宝：“任务报告我看过了。你这次表现很好，邵星宇专门打电话过来夸了你。”
“邵星宇？”陆妍有些意外，“真假的？我觉得我这次还好吧，感觉也没发挥好呢。”
“对了，你之前有没有跟烛龙小队一起出过任务啊？”陆妍有些小激动，“他们小队的人还挺厉害的，感觉跟你们小队有的一拼。”
陆妍指手画脚的说着出任务的事，表情生动鲜活，厉衍一直含笑看着她。
窗外，基地的清晨阳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道平行的光带。远处传来训练场上队伍跑操的口号声，整齐而有力，混合着山林间的鸟鸣和风吹树叶的沙沙声，构成了一幅宁静而生动的画面。
后来还是顾煜来电话说有个例会要开，厉衍才放陆妍离开。
“好了，你和他们去吃饭吧，晚点地址发我，我去接你。”厉衍捏了捏陆妍的脸颊。
“好。”陆妍点点头从他腿上起来，“你忙完别忘了吃饭啊。”
“嗯。”
陆妍转身走向门口，拉开门的时候，又回头看了他一眼：“对了，那挺FN minimi mk3，你要是能找到渠道的话，帮我整一把呗。手感是真的不错。”
“你呀。”厉衍无奈扶额。
“走啦！”陆妍没心没肺的离开了办公室。
陆妍走出办公楼的时候，程书静和廖晴玉正蹲在台阶旁边的花坛边上等她。廖晴玉手里拿着一根不知道从哪里薅来的狗尾巴草，叼在嘴里，百无聊赖地看着天上的云。程书静则抱着手机，屏幕上是一张基地食堂的菜单截图，正在认真地研究今天吃什么。
“出来了出来了！”程书静一看到陆妍，立刻收起手机站了起来，“厉队跟你说啥了？是不是偷偷给你发奖金了？”
“怎么可能。”陆妍无语。
“走了走了，回去换衣服，学长定了桌子，我们去吃一顿好的。”廖晴玉一手搂一个脖子，想去吃饭的心十分急切。
三人回宿舍换了便装，出基地了。
杭俊峰已经提前订好了包间。陆妍三人到的时候，菜已经上了一大半，桌子上热气腾腾，香气四溢。杭俊峰坐在靠窗的位置，正在给每个人倒茶。蓝弃坐在他对面，受伤的左臂搭在桌沿，右手端着茶杯，神色淡然。看到三人进来，杭俊峰招了招手：“来了？坐吧，菜刚上齐。”
“哇，肉肉我来了！”廖晴玉第一个冲进去，拉开椅子坐下，拿起筷子就开始夹菜，“这个红烧肉一看就知道好吃！”
“你慢点，没人跟你抢。”蓝弃淡淡道，把一碗米饭推到她面前，“先吃点主食垫垫肚子，别光吃肉。”
“知道知道。”廖晴玉嘴上答应着，手上的筷子却一刻不停。
陆妍和程书静也落了座。陆妍给自己盛了一碗汤，喝了一口，温热的汤汁顺着喉咙滑下去，暖意从胃里蔓延到四肢百骸，让她不由自主地舒了一口气。
“这才是人过的日子啊。”她感慨道。
“可不是嘛。”程书静夹了一块糖醋排骨，咬了一口，满意地眯起了眼睛，“在海上漂了那么多天，天天吃压缩饼干和自热食品，我感觉我的味蕾都要退化了。”
杭俊峰摇了摇头，但嘴角却带着笑意，“在野外执行任务的时候，能填饱肚子就不错了，哪有那么多讲究。”
“那不是因为任务期间没办法嘛。”廖晴玉嘴里塞着一块红烧肉，含糊不清地说。
“吃吧，不够再加。”杭俊峰非常霸气的开口，“今天我请客。”
“芜湖！队长万岁！”廖晴玉欢呼。
“杭少大气！！！”陆妍比了个顶呱呱。
“好耶！队长赛高~”程书静举起手边的茶杯，“干杯干杯，庆祝我们这次任务完美收官！”
“干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