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维琼斯伸出仅存的那只手，食指点在罗伊的眉心。
罗伊没有躲。
一股极冷的力量从眉心涌入，沿着血管与神经扩散到全身。
那力量像一条冰河，却并不伤人，只是将他体内残存的黑雾、暗伤、灵魂裂痕通通清洗了一遍。
“这就是暗暗果实本来的用法。
不是吞噬别人，而是掌控自身的黑暗。”
戴维琼斯收回手，身体已经开始变得透明。
“我走了。
这世上最后一点属于我的东西，就留给你吧。”
罗伊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根本发不出声音。
戴维琼斯最后看了他一眼。
“别死啊，小子。
你还要替我把那十九个杂碎，一个一个地宰干净。”
话音落下，黑色湖泊的水面剧烈震颤。
戴维琼斯的身影从下往上碎裂，化作无数黑色的光点。
那些光点没有消散在空气中，而是像有生命一样，朝着罗伊的方向涌来。
一股温热的、暴烈的、蕴含着八百年前那个男人全部残存意志的力量，灌入了罗伊的灵魂。
不是吞噬。
是馈赠。
罗伊眼前一花。
当他再次看清周围时，自己已经回到了法阵内部。
黑雾还在翻涌，但对他已经构不成任何伤害。
他的身上，那层由暗暗果实之力凝聚成的黑色狼烟渐渐收敛进皮肤，像是融入了他的血肉之中。
体内有什么东西变得不一样了。
灵觉变得更敏锐，感知变得更通透。
他甚至能透过法阵的黑雾，感知到外界那些或焦虑、或愤怒、或期待的气息。
于是，他开始下沉。
法阵外。
大和跪在冰原上，已经哭得发不出声音了。
她的手指深深插进被冰霜冻结的泥土里，像这样抓着地面，就能离罗伊更近一点。
“大和！”
古伊娜从旁边跑过来，想把大和从地上拉起来。
大和没动。
她只是盯着天空中那个黑色光球，像要把目光钉进去。
“罗伊大哥还在里面……”
“我知道！”古伊娜也急了，声音里带着哭腔，“我知道的，但他不会希望你这样！”
大和还是不动。
就在这时，天空传来一声巨响。
像是什么极其庞大的东西从内部碎裂了。
所有人都抬头望去。
五芒星法阵突然开始崩解。
纹路龟裂，黑雾四溢。
法阵中心的那颗黑色光球表面出现无数道裂纹，每道裂纹中都透出暗红色的光。
“法阵裂了！”泰佐洛从地上站起来，顾不得身上的伤，瞪大眼睛看向天空。
光球炸开了。
漫天的黑雾，混杂着碎裂的纹路，如同砸碎了一面黑色的天穹。
与此同时，罗伊的身体从法阵中心坠落。
他从几百米的高空往下掉，像一只折了翅膀的鸟。
黑雾在拉拽他，试图将他彻底吞没。
但他的身体似乎在抗拒着那些东西，即便昏迷不醒，体表仍有一层极淡极淡的黑光在流转。
“罗伊大哥！”大和第一个冲了上去。
冰霜之力顺着她的双腿蔓延开来，在脚下铺成一道冰路。
她沿着冰路狂奔，越跑越快，最后一跃而起，用身体接住了下坠的罗伊。
轰！
大和抱着罗伊砸在地上，背部和肩膀结结实实地撞碎了地面的岩石。
她用冰霜之力在身后凝成缓冲层，但下坠的冲击力还是震得她双臂发麻，整条脊背都像要散架。
但她没松手。
“罗伊大哥！你醒醒！罗伊大哥！”
罗伊浑身是血，胸口和手臂上布满灰黑色的裂痕，皮肤冰冷得像从冰窖里捞出来的一样。
但他的呼吸平稳，心跳有力。
大和把耳朵贴在罗伊胸口，听着那一下又一下的心跳声。
“还活着……还活着……”
眼泪又掉下来了。
这一次她没有忍着。
泰佐洛、巴雷特、克洛克达尔、鹰眼、红伯爵、凯多、艾斯、路飞……所有人围了上来。
“快！医疗队！”巴雷特挥手朝远处吼道。
大和已经哭得说不出话了，只是死死抱着罗伊不肯松手。
罗宾和乔巴挤出人群，冲到大和身边。
乔巴手忙脚乱地打开医药箱，用血压器和听诊器在罗伊身上一通检查。
“呼吸正常，心跳正常，体温有点低，外伤很多，但内伤不重……没事没事没事！”
乔巴自己都快哭了，一边检查一边抹眼泪。
泰佐洛瘫坐在地上。
他浑身是伤，黄金铠甲碎了大半，整个人狼狈到了极点。
“老大……你他娘的吓死我了……”泰佐洛的声音又哑又颤，说到一半就说不下去了。
巴雷特站在旁边，身上的白虎铠甲已经解除了，浑身是血和泥。
他看着昏迷的罗伊，嘴唇动了动，最后只骂了一句：
“狗日的，命真硬。”
凯多站在人群外，肩膀上还插着半截黑色的断刃。
他低头看着罗伊的方向，脸上没什么表情。
大和抬头看了他一眼。
凯多沉默了很久，转身走了。
“他还活着就好。”
只留下这一句，被风吹散。
天空中的法阵彻底消散。
黑雾没有落地，反而升上高空，渐渐变得稀薄。
像是一群失去了巢穴的乌鸦，在天空中盘旋了最后一圈，然后朝着远方仓皇逃窜。
艾尔巴夫上空的黑暗，一点一点退去。
不知过了多久，东方的海平线上泛起了一丝鱼肚白。
黎明的第一缕阳光落下来，照在被烧焦的土地上。
灰烬之中，有鲜嫩的绿色在萌芽。
洛基坐在一块石头旁，把铁雷插在身侧。
他仰头看着渐渐亮起来的天空，绷带下面那双金色的竖瞳明灭不定。
他父亲的真相，世界政府的仇恨，这岛上的血与火。
很多东西都变了。
但太阳还是照常升起了。
“这个世界，还真是够劲啊。”
洛基喃喃说了一句，嘴角慢慢咧开。
路飞走到罗伊面前。
他低头看着这个曾经让他拼尽全力也追不上的男人，沉默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咧嘴笑了，笑得和往常一样没心没肺。
“你果然很强。”
“不过，我还是会超过你的。”
罗伊没有回应。
他闭着眼睛，呼吸平稳，嘴角却像是微微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