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样的场景，出现在很多机构和游资的办公室里。
会议室里，烟头堆了一缸，茶凉了没人续。每个人的电脑上，都开着枫滋味那根绿得发黑的K线，和那篇被转了无数遍的报道。
怎么跑？这是所有人嘴里，翻来覆去的同一句话。
从机构的角度看，那则质疑枫滋味的财经报道，不是外行能写出来的。它从供应链一个环节一个环节地往里挖——加盟费、设备、食材、装修、回扣，每一刀都切在要害上。
这肯定是行内人爆出的大料。
虽然还没有实锤，虽然公司还没回复问询函，但在座的这些人，心里几乎都已经默认了——报道里写的，几乎就是事实。
他们现在唯一想做的，就是趁市场还没彻底反应过来，赶紧自救，赶紧跑。
可问题是，一字跌停，几十亿资金的封单。
想跑，也跑不掉。
随着市场对枫滋味的讨论热度居高不下，另一个问题，慢慢被摆到了台面上。
这次的空头，到底是谁？
有人猜，这么凶的盘面，这么利落的手法，肯定是那几个知名的大空头操盘的。整个市场，能有这个资金量和魄力的，掰着手指头也数得过来。
也有人猜，是华风集团曾经的竞争对手干的。
华风早年是做工程起家的。那一个行当，水有多深，圈内人都清楚。华风在一些特定圈子里的口碑，本来就不怎么样。有人翻出旧账，说华风当年招标，围标、以权势压人的事，不是没干过。
华风得罪的人，怕是比它的门店还多。有人在论坛里这么说。
要真是被仇家做空了，那慕容家这次是报应。
可猜来猜去，谁也没有实锤。
直到有人把目光投向了小当家。
小当家，开业比枫滋味还早。
这本来不是什么秘密，可当有人把这两家店，摆在一起看的时候，味道就变了。
有人发现，小当家就是枫滋味最主要的竞争对手。而且，枫滋味最初的门店，就开在了小当家的对门。
门对门，抢生意。
这梁子，从一开始就结下了。
帖子一发出来，底下就热闹了。
这么说，枫滋味从第一天起，就是冲着小当家去的？
难怪两家打得这么凶。餐饮圈的事，还真不比股市干净。
就在这个节骨眼上，一条评论，被顶到了最高。
发帖的人说，他曾经也开着一家夜宵档口，位置离小当家很近，生意一直不错。后来枫滋味找上门，开出一个他没法拒绝的价格——三倍转让费，让他把铺子让出去。
我当时还想，这人是冤大头吧？一个夜宵档口，三倍转让费？
后来我才知道，人家哪是要做餐饮，人家是要把铺子圈走，把小当家围死。
这条消息，迅速在网上传开。
有人质疑：你可别造谣啊，现在这风口上，什么都敢编。
结果没过多久，发帖的人，直接把转让协议拍照发了上来，只把自己店名那一行打了码。
协议上的数字，白纸黑字。
这一下，彻底做实了枫滋味烧钱扩张的事。
甚至有人算了一笔账：枫滋味为了抢这一个铺子，光转让费，就比开一家店的总成本还高。
这不是做生意，断人财路如同杀人父母，这太狠了。
一石激起千层浪。
随着这条线被挖出来，枫滋味前期烧钱扩张的一桩桩旧事，也一件件浮出了水面。
几倍房租抢铺子。
几倍工资挖人。
门店低价搞恶意竞争。
有人翻出一张很早的照片，是枫滋味刚开业那会儿的促销海报——六块钱吃一顿，还送一瓶红牛。
六块钱一顿，还送红牛，等于免费吃。有人评论，以前我还觉得，这家餐饮店真好，真大方。现在看来，完全就是为了杀别人。
现在，形势反过来了。
当初它怎么烧钱压别人，现在，报应就怎么烧回它自己身上。
网络的力量，还是让人惊叹。
枫滋味和小当家之间的一宗一宗往事，被网友们一件一件地翻了出来。
有人挖出，在枫滋味最疯狂的那段时间，小当家曾经被迫关闭了一半的门店。
我们村子就有一家小当家，我一直在那吃，味道挺好的。一个网友留言说，后来突然关门停业了，我吃过很多家，都找不到合适的平替。怪可惜的。
那时候还纳闷，好好的店，怎么说关就关了。
现在才知道，是被枫滋味逼的。
这条留言下面，跟了上百条回复。
有人叹息，有人愤怒，也有人，开始重新打量起这家叫小当家的公司。
舆论的风向，在不知不觉中，掉了个头。
越来越多的人，慢慢看清了枫滋味真正的嘴脸。
而与此同时，这些人也开始称赞起另一家店来。
小当家这样的公司，才是真正做实业的。有人感慨，价格公道，全部都是自营店，菜也做得好吃。
我有个亲戚，就在小当家里面干。另一个网友爆料，据说他们餐饮店的毛利，只有三成。起初听到，我还不信呢，这么低的利润怎么做下去的？
这条评论，炸出了好多人。
不可能吧？做餐饮的毛利才三成？现在做餐饮，利润起码不得五六成啊。
就是，你去饭店点一道青菜，半斤的量食材成本才几块钱，卖价是三十八。就算刨掉房租水电人工，毛利最少也有六七成。
小当家三成毛利？那真是良心到家了。
我在合肥，怎么小当家没开到我们这里来啊？
小当家能不能开放加盟啊？我第一个报名。
评论区里，从对枫滋味愤怒的声讨，慢慢变成了对小当家的讨论。
一条一条，全是真金白银的好感。
而挖到了小当家这一层，自然而然，就挖到了林深的身上。
小当家最大的股东，就是那个曾经响彻整个金融圈、连续拿下两年行业第一的林深。
这个名字，在资本市场里近几年几乎无人不知。
外界不知情的人，还以为林深还在盛远资本里，还在那支行业第一的基金背后坐镇。
但行内人，几乎都知道——林深，已经从盛远出来了。
他现在的身份，是小当家的掌门人。
这条消息一被点破，整个市场的讨论，瞬间就变了味道。
等等，小当家的老板，是那个林深？
连续两年行业第一的林深？
他从盛远出来，去搞小当家了？
那这次做空枫滋味的……
话说到这里，戛然而止。
但所有人都已经，心照不宣。
这一整天，枫滋味舆论层层发酵，市场上的挖掘一刻都没有停。各种消息从不同的渠道，一条一条地汇进来，最后，拼成了一个完整的闭环。
从意图上看，小当家曾经被枫滋味压得喘不过气，关了一半的门店，结怨极深。
从能力上看，林深作为基金行业的佼佼者，连续两年行业第一，完全有打压枫滋味的实力。
更重要的是，林深已经从盛远出来了。
他不再受机构合规层面的束缚。
一个有能力、有动机、又没有束缚的人。
答案，已经呼之欲出。
这次枫滋味上的最大空头，或许，就是早已在行业里扬名的林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