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会儿。
“选那个带湖的。”林德厚说。“水就是财，靠水财运旺。”
林深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他想起小时候，村里谁家盖房都要请人看朝向，谁家打井要先定方位。乡下人可能文化不高，但是就认这些老理。
“好。就选那个。”
林德厚“嗯”了一声，没再说什么。
下午。
林深坐在车里，翻到沈瑶的号码，拨了过去。
“喂？”沈瑶的声音带着一点忙乱，背景里有翻文件的沙沙声。
“在忙吗？”
“要跟供应商对账，怎么了？”
林深想了想。“别对了，明天再说。我接你去看个地方。”
“看什么？”
“你下来就知道了，我五分钟到。”
没等多久，沈瑶就从滨城大厦里走出来。她今天穿了一件浅蓝色的针织衫，头发散着，肩上挎着那个深蓝色的包。
她走到车旁，拉开副驾驶的门坐进来，系安全带的时候偏过头看了他一眼。
“到底去哪？神神秘秘的。”
“到了你就知道了。”林深挂挡，驶入主路。
“你今天好像不忙？”她说。
“忙完了。团队里的人都能干活了，不用我天天盯着。”
“那你倒是轻松了。我那边可忙死了，这么多家店，供应商要对接，合同要审核，新招的财务还没上手，什么都要我过一遍。”
林深伸手握了握她的手。“辛苦你了。”
十分钟后，车拐进华侨城片区。路两边的榕树有些年头了，树冠在空中交握，把整条路遮成一条绿色的隧道。
沈瑶看着窗外的景色，坐直了身子。
“这是哪？怎么没来过。”
“水岸小区。”
“来这儿干嘛？”
林深没回答，把车停进售楼部门口的停车场。
沈瑶看着那块“水岸小区·雁栖湖”的招牌，忽然明白了什么。她转过头，看着林深。
“我只是说想换个房子，租也可以的，你要直接买？”
“嗯。”
沈瑶嘴巴嘟着。“也不跟我说一声。”
“现在不是跟你说了吗。”林深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走吧，我们进去看看。”
两个人走进售楼部，沙盘区在正中央，巨大的模型把整个小区的布局照得一清二楚。
前台站着两个姑娘，看见他们进来，目光在沈瑶肩上那个包上停了一瞬，然后迅速移到林深身上。一个穿黑色套裙的老销售抬眼扫了一下，低头继续看手机。另一个实习生模样的年轻销售犹豫了一下，站起来迎了上来。
“您好，看房吗？”她的声音有点紧，但笑容很真诚。
“对。”林深说。
销售把他们引到沙盘前，指了指雁栖湖沿岸的那几栋楼。
“湖边的主力户型有几种，别墅区现在只剩下两套样板间在售，总价比较高。这边是小高层，正对湖面，视野很好，主力户型一百七十多平。”
林深站在沙盘前，目光沿着湖岸扫了一遍。七号楼的位置最好，正对湖心，前面没有遮挡。
“七号楼，还有哪些楼层？”
销售翻了翻手里的表格。“七号楼卖得最好，现在只剩八楼、十楼和十五楼了。八楼视野稍微有点挡，十五楼是顶楼，十楼中间层，景观面最正。”
沈瑶站在林深旁边，看着沙盘上那片微缩的湖面，没有说话。
“能看样板间吗？”林深问。
“可以的。”销售转身带路，“这边请。”
来到样板间，销售推开房门侧身让他们先进去。
沈瑶站在门口，没有立刻迈步。她的目光越过玄关，落在客厅外面的大阳台上，
外面是整片雁栖湖，湖水在午后的阳光里泛着粼粼的金光，岸边的垂柳在风中轻轻摆东。没有遮挡，从脚下一直铺到湖面尽头。
她慢慢走进去，走到阳台，站住了。
林深站在她旁边，没有说话。
沈瑶扶着栏杆看了一会儿，“这地方的环境真不错，心烦的时候站在阳台看看湖水，什么烦心事都没了。”
“是啊，我就看中这点。”林深说，“湖景太美了。”
沈瑶侧过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翘着，没再说话，又转回去看那片金色的水面。
销售识趣地退到玄关，没有跟进来。
“这房子多少钱？”她的声音比平时轻了一些。
林深看了一眼玄关方向的销售。销售翻了翻手里的价格表，报了个数。“七号楼十层，175.6平，单价八万六，总价大概1510万。”
过了一会儿，他转过头，看着沈瑶。
“你喜欢吗？”
沈瑶看着他。“你喜欢我就喜欢。”
“我问你喜不喜欢，不是问我喜不喜欢。”
“喜欢。”沈瑶说，“就这个湖景就值这个价。”
“那就买吧。”
“好。”
从样板间出来，三个人回到售楼部。
销售把认购书、户型图、价格表一溜排在柜台上。她拿起笔，手还有点抖，在认购书上写下房号。
“先生，您看是全款还是按揭？”
“全款。”
销售深吸了一口气，在认购书上写下“一次性付款”。她把认购书转过来，推到林深面前。
林深低头扫了一遍，拿起笔，在签名栏写下自己的名字。字迹工整，一笔一划。
销售双手接过去，转身走向财务室。她的步子很快，马尾在脑后一甩一甩的。
财务室里传来poS机打印小票的声响，细细的，在安静的售楼部里格外清晰。销售拿着小票和银行卡走出来，双手递过来。
“先生，手续办好了。后续的网签和过户，我们会安排专人跟您对接。”
林深接过小票，折好放进口袋。
从城中村那间十五平的隔断间，到金融城月租七千的公寓，再到今天——他在这座城市，终于有了属于自己的第一套房。
那张薄薄的小票在口袋里，像一块温热的石头，沉甸甸的，又踏实。
两个人走出售楼部，阳光从头顶洒下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地上，靠得很近。
沈瑶站在台阶上，回头看了一眼水岸小区的大门。门楣上“雁栖湖·水岸”几个字在阳光下泛着光泽，门岗的保安穿着深蓝色的制服，站得笔直。
“在想什么？”林深问。
沈瑶收回目光，看着前方的湖面。
“在想阳台要放什么样的桌子。”她说，“可以坐在那里喝茶，看湖。”
林深嘴角动了一下。“你决定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