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完一段，他把二胡放下，转身坐到钢琴前。
他边弹边唱：“It’s been a long day without you, my friend……”
这一句一出来，这歌底下谁不熟，前排就有人跟着哼。“And Ill tell you all about it when I see you again……”
哼的人就成了一片。琴声松下来半截，情绪从喊，变成讲。“damn, who knew all the planes we flew...”
主歌过去，副歌起来。“how can we not talk about family when familys all that we got...”这一遍唱完，他没停，手底下却故意空出一个口子。
他抬起头，冲台下说：“刚刚感言里我说的，我想要一个团体的表演。其实，我的搭档今天来了。”
他顿了一下，用带怒音的英文喊了一句：“让我们欢迎，我的搭档，维兹·卡里法。”“Lets wele... my partner... wiz Khalifa！”
喊到“wiz Khalifa”那几个音，嗓子往上提着，尾音拖得老长，压过了底下的声浪。
维兹从侧幕走出来，握着话筒，走到台心，先朝台下示意了一下，然后开口。低沉的、口语化的说唱。
“First, you both go out your way and the vibe is feeling strong...”
说唱一起，那点安静全没了，情绪整个换了个方向。前排一个个跟着打拍子。
维兹那段说唱，一路往下砸。中间那句“So let the light guide your way, yeah”，也是他唱的，声音里带着劲儿，一句一句往上推。
唱到这一段尾上，尤默把手从琴键上拿开，起身，一边朝维兹那边走过去，一边抬着手，朝台下慢慢挥。走得不快，肩膀松着，那副样子，跟走红毯时一个调子，松得很。
他就在灯底下遛达着往前走。这么大的场子，台上那个人蒙着脸，一边走一边冲底下挥手，像是没把满场的注目当回事。
台下有人愣住，有人眼眶一热。
前后左右，全是同一个调子。舒桦也站了起来，跟着晃；米妮举着手机，手都在抖，嘴里呜呜地跟。
“我不行了。”舒桦一手扶着椅背，一手抹眼睛，“这歌配这个，谁受得住。”
米妮没说话，把手机举得高高的，屏幕对着台上，录得手酸也不肯放。
然后是最后一段副歌。这一回，他站定了，脚下生根。
“Its been a long day without you, my friend……”
到那一句高的，就那句“when I see you again”，他没躲，整个人往上顶了一下，声音亮出来，稳稳地压住了满场。
他唱，底下都在跟着唱。几万人一块儿挥手。宋宇琦从上看过去，一片灯海，起起落落，像起了浪。
可那点声里头，带着哭腔的不少。有人唱着唱着就哑了，有人把脸埋进手里，前排那几个，眼圈都红着。
“See you again。”
这一句，几乎是全场合的。没有人指挥，也没有人喊节拍。
前排那些先前还端着的人，这会儿一个个跟着开口。唱到这一句，连字幕都省了。
前头那一片，坐着的人比哪一场都齐。
周润发坐在正中，头发梳得整齐，跟着打拍子，嘴里跟着哼。
他旁边那几排，那些男团女团的，先前一个个绷着脸对着镜头，这会儿也松下来了。有人跟着哼，有人举着手机录，有人干脆站起来，跟着挥手。
有个女团的姑娘，唱到一半，别过脸去，抬手抹了下眼角。旁边人看见了，也没拆穿。
谁都知道台上那个不肯露脸，可这会儿，没人再管他是谁。台底下喊的、唱的、晃灯的，不分是哪家的粉丝。
他一边唱，一边往维兹那边走。两个人并排，把最后一段唱完。
歌收尾，灯一亮。
他对着话筒，说了最后一句：“希望告别之后，让我们带着希望，带着爱意，接着出发。”
说完，他转过身，朝维兹走过去。维兹也迎上来。两个人先握了下手，手一收，各攥成拳，轻轻撞了一下；再顺势拉近，肩膀搭上肩膀，半抱着，互相在背上拍了两下。
台下先是一静，随即掌声从四面涌上来，一浪压着一浪，比方才任何一首歌的收尾都响。全场都站了起来。有人吹口哨，有人喊“Emo”，有人喊“wiz”，两拨声音搅在一块儿，分不清个数。
周润发坐在正中，也跟着拍手，拍了十几下，又冲台上比了个大拇指。
宋宇琦坐在那儿，手酸了，嗓子也哑了。她没喊，也没鼓掌，就坐在原地，两只手搭在膝盖上，看着台上那两个人。
台上那个人，蒙着脸，站在几万人的灯底下。旁人只当是一个不肯露脸的歌手。她知道，蒙面底下是谁。
这半年，她看了好几场这个人的舞台，一回比一回看得清。台上那一手二胡、一手钢琴，旁人看着是天才；她看着，还是那个平日懒得开口的人。
釜山那间小屋里，他答应过她。等下一届，带她上台，两个人唱一首。话说得漫不经心，她却记到了现在。
观礼散场，宋宇琦跟着公司的队伍回了酒店。她跟舒桦住，两个人把礼服换下来，舒桦往床上一趴，说腿站酸了。
宋宇琦把东西收拾了收拾，刚坐下喝口水，就收到了尤默消息：「你明天什么安排？」
她回：「自由活动，跟舒桦她们在香港逛逛。晚上集合，搭末班机回首尔。」
那头隔了几秒。「留个半天，紫棋姐约我吃顿中饭，我们一起去呗。」
她看着“紫棋姐”三个字，叫得顺，像顺口就溜出来的：「行。我跟她们说一声。」
「中午我过去接你。」
「嗯。」
舒桦从床上翻了个身，见她盯着手机不动，凑过来瞄了一眼：“谁啊？”
“朋友。”她把手机扣下，“明天可能出去一趟，不跟你们逛了。”
“去哪儿？”
“见个朋友。”
“什么朋友啊，神神秘秘的。”舒桦嘟囔了一句，也没再追问，翻回去接着趴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