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谢忆忆梦的礼物之王,补第十篇加更。)
画面一转,昏暗压抑的书房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圣辉城角落的一处巷子。
高高的院墙伫立在两侧,遮挡了大半阳光,让巷道显得有些昏暗,可顺着青石板路往里走,有一处沿街的小房子,房子的门口和窗台上摆满了大大小小的花盆,种着各种各样的鲜花。
午后的太阳高高升在头顶,越过屋檐,恰好照亮了这片区域,花瓣在微风里轻轻摇晃,四周宁静又祥和。
在这繁华忙碌的圣辉城之中,这间破旧的小屋像是一处小小的世外桃源。
屋子里,七岁的小塞缪尔正趴在木桌子上,托着下巴无聊地看着窗台。
阳光透过那些花卉的枝叶,在桌面上播撒下斑驳的光影,他伸出小手,捏着桌上的两片掉落的花瓣翻来覆去地揉弄着。
他知道这些花是妈妈用心种的,所以不会去揪上面的叶子,只会玩这种脱落下来的。
“妈妈怎么还不回来啊……”
小塞缪尔嘟嘟囔囔地念叨着,两条悬空的小腿在椅子下面一晃一晃。
屋里静悄悄的,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鸟鸣。
突然,窗台上的花盆后面有了动静,一张熟悉的笑脸慢慢冒了出来,正扒着窗框,探着头往屋里看。
“呀!是谁家的小朋友这么乖,一直在家里等着妈妈呀?”
听到这温柔的调侃声,小塞缪尔眼睛一亮,“妈妈!”
他高兴得立刻丢下手里的花瓣从椅子上跳下来,拉开木门冲了出去,一头扑进了克里斯蒂娜的怀里。
克里斯蒂娜早有准备,蹲下身张开双臂,稳稳抱住了冲过来的儿子。
她揉了揉小塞缪尔软乎乎的亚麻色头发,随后腾出一只手探进自己怀里,掏出了那个揣了一路的钱袋,鼓鼓囊囊的,举到儿子面前晃了晃,“看!这是什么?”
“这是什么?”
小塞缪尔从母亲怀里抬起头,视线落在那个布袋上,立刻被勾起了兴趣。
他伸出小手扒拉着袋口好奇地往里看,没想到袋绳刚一松开,里头金灿灿的光芒就漏了出来,照得他眼花缭乱。
小塞缪尔睁大了眼睛,扒着袋口惊呼出声,“金币!好多金币!妈妈从哪弄来的?”
克里斯蒂娜看着儿子惊讶的小模样,眉眼弯弯地笑了起来,“你忘了吗?妈妈会魔法呀!这些可都是妈妈变出来的呢!有了这些钱,你就能去上学了,开不开心?”
她找的这个借口实在拙劣得很,一听就知道是用来哄骗笨小孩的,可小塞缪尔虽然是个聪明小孩,却并没有揭穿母亲的话,而是用力点了点头,“开心,妈妈好厉害!”
他伸出小手,从袋子里拿起几枚金币,小心翼翼地摸着上面的花纹,感觉它们沉甸甸的,还带着母亲怀里的温热。
小塞缪尔低头看着这些金币,又一抬头看向母亲,刚想说什么,动作却停住了。
午后的阳光照在克里斯蒂娜的侧脸上,那里似乎有未干的泪痕。
“妈妈?你哭了吗?”
他歪着小脑袋,脸上满是担忧,伸出小手想要去帮母亲擦擦脸颊,克里斯蒂娜却心头一跳,生怕被儿子看到端倪,连忙扭过头去避开了那只小手。
她抬手胡乱在眼角抹了一下,转过头来时已经重新挂上了笑脸,“没有,妈妈刚刚有些困,打了个哈欠,可能打出眼泪来了。”
“哦哦,原来是这样。”
小塞缪尔看着母亲温和的笑容,没有多想,很快就又把注意力转回了手里的钱袋上。
他低着头,继续开心地把玩着那些金灿灿的硬币,小脸上满是憧憬,幻想着自己以后背着书包去上学的画面,幻想着自己以后也能学会厉害的魔法,成为一名受人尊敬的魔法师。
到了那时候,他就可以让妈妈过上好日子了!
阳光洒在母子二人身上,暖洋洋的。
克里斯蒂娜蹲在地上,静静地看着儿子开心的样子,眼神柔和极了。
她伸出双臂,默默地将小塞缪尔又搂进了怀里,下巴抵着他的发顶,搂得紧紧的。
犯了错误的是妈妈,而不是你。
你不是错误,塞缪尔,你是我的孩子,我的宝贝。
……
随着意识渐渐清明,塞缪尔睁开双眼,朦胧地望向卧室的天花板,视线过了好一会才慢慢聚焦。
一滴眼泪,缓缓顺着他的眼睛滑落到了枕巾上。
昨晚……梦到妈妈了啊。
梦里的画面还残留在脑海中,那泛黄的阳光和熟悉的笑容真实得让人舍不得醒来。
果然,人在做梦的时候哪怕以第三视角看一个没有自己的场景,也不会意识到自己在做梦。
耳边传来清脆的鸟鸣,草木清香顺着敞开的窗户灌进屋里,清晨的微风吹动窗帘,带来几分凉意。
塞缪尔动了动身子,半边肩膀却传来了一阵酸麻感。
他偏过头,才发现英格丽正趴在自己胸侧熟睡,那颗披散着橘发的脑袋沉甸甸地压在胳膊上,枕得他整条手臂都已经没知觉了。
而伴随着塞缪尔的动作,他怀里的人也轻轻哼了一声。
“唔……亲爱的……”
英格丽悠悠转醒,揉着眼睛迷迷糊糊地抬头看向他,“早……”
她的嗓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清醒过来的第一件事就是将身子顺势往上拱了拱,凑到丈夫唇边一低头就吻了上去。
塞缪尔没有躲闪,习惯性地抬起另一只没被压到的手,手掌反搂住妻子光滑的腰肢,任由她对自己亲近。
晨光洒在床榻间,被窝里还带着二人躯体的温度,卧室里的气氛随着唇齿相依,慢慢变得有些黏腻暧昧。
许久,英格丽才心满意足地松了口,她撑起一点身子满眼爱意地看着身下的丈夫,神色却突然僵住。
“亲爱的,你哭了?”
她这才注意到,塞缪尔的脸颊两侧不知何时已经满是未干的泪痕,连他那亚麻色的鬓角和身下的枕巾都湿透了一大片。
“是,是我弄疼你了吗?”
英格丽慌了神,还以为是自己亲得太用力了,她心疼坏了,连忙抬起手用拇指指腹轻轻帮他抹去眼角的湿意,“对不起,我该温柔一点的……”
粗糙却温暖的指腹轻轻划过眼角的皮肤,塞缪尔微微摇了摇头,对满脸紧张的妻子露出了一个安慰的笑容,“没有,是因为我昨晚……梦到妈妈了。”
听到这个回答,英格丽悬着的手顿时停在了半空中。
她也沉默了,身为妻子,她无数次听丈夫讲过那些故事,心中十分清楚塞缪尔心底对亡母的思念与遗憾。
英格丽不再像刚才那样撒娇,默默松开撑着床垫的手重新趴了下去,将自己的脸颊和丈夫贴到了一起,一只手绕到后面搂住了塞缪尔的脑袋,手指穿进他柔软的短发里,像哄小孩子那样轻轻顺着他的头发。
“我没事的,英格丽。”
塞缪尔感受着脸颊传来的温度,明白妻子在担心自己。
他微微偏过头,和妻子亲昵地蹭了蹭面颊,“我现在有你,有金妮娅,我已经……很知足了。”
曾经那些苦难的岁月早就远去,纵使伤痛再深,也早晚要随时间淡去的。
“嗯,我们一家人会一直在一起的。”
英格丽也偏过头,又在塞缪尔的脸颊上轻吻了一下。
温存片刻后,她才掀开被子起身,伸手去拿搭在床头的衣服,“说起金妮娅,那丫头这个点也该晨练回来了。”
她一边往身上套着干练的常服,一边回头叮嘱道,“我们也起床吧,不然她看到了又要嘟嘟囔囔的了。”
“嗯,好。”
塞缪尔应了一声,却依旧躺在床上没动,只是催动生命能量默默开始治愈自己被压麻了的那只手臂。
他看着妻子背对自己穿衣的背影,晨光勾勒出她流畅健康的肩背线条,即使已经同床共枕看了这么多年,塞缪尔的老脸还是默默一红。
他抬手抹了抹湿润的眼角,在心里暗自懊恼——早知道妈妈会来梦里看自己,昨晚就应该……早点睡的。
……
半小时后,洗漱完毕的夫妻二人坐在一楼餐厅的木桌前,一起吃着金妮娅晨练完从魔法系食堂带回来的早餐。
金妮娅刚从卢卡斯的私人训练馆回来,身上还穿着晨练用的运动背心和短裤,健康的肌肤上挂着一层薄汗,还透着淡淡的粉意。
她手里抓着一根烤得滋滋冒油的煎香肠大口啃着,眼睛却不满地偷偷瞄向对面的母亲。
哼,平时训练我的时候总说什么只有汗水不会骗人,结果自己却和老爸一起一觉睡到现在,连早饭都要我去食堂带回来……
明明昨晚那么早就都回卧室了,结果今天还起得这么晚,睡这么久还总是说我懒,真赖皮……
金妮娅在心里忿忿地腹诽着,又咽下一口香肠,随意地将视线转移到了旁边的父亲脸上,结果这一看就发现了不对劲。
“咦?老爸你哭了?”
金妮娅瞪大了眼睛仔细打量着塞缪尔的脸,看到他的眼睛还泛着红,眼皮也有些没消去的浮肿。
“哦,我……我昨晚做了个梦。”
塞缪尔正用餐刀挖了一勺果酱,一边往烤好的面包片上涂抹,一边模棱两可地应付着。
“啊,我昨晚也做梦了!”
金妮娅一听这话,注意力立马被转移了,整个人都来了精神,放下手里的半截香肠兴奋地给爸爸妈妈讲了起来,“我昨晚做了个特别特别真实的梦!我梦到自己成了剑圣,一招就能击败师父,就连艾米宝宝都变得特别崇拜我,主动向我要抱抱呢!”
一回忆起梦里香香软软的艾米主动喊着姐姐扑进自己怀里撒娇的画面,金妮娅的嘴角就忍不住往上咧,笑得傻里傻气的。
“这么说的话,其实我昨晚也做梦了。”
坐在对面的英格丽端起盘子,用叉子铲起一个煎得金黄的荷包蛋,一边帮忙加到了丈夫的三明治里,一边慢悠悠地接话道,“我梦到你变得又乖又沉稳,让我和你爸都特别省心,可惜只是个梦,也不知道我这辈子还能不能见到成真的那一天。”
“妈!”
金妮娅不满地叫了一声,鼓起腮帮子。
她才不信母亲的鬼话,这一听就是嫌她平时太闹腾,故意编出来点她的。
“这么看来,应该是那棵栖梦树的原因,我想起来了。”
塞缪尔看着妻女斗嘴,略微一思考,也慢慢想明白了其中的缘由,“昨天早上苏菲娅种出来的那棵树是栖梦树,西尔维娅曾经告诉过我,这种树有让人安神好眠的功效,第一次在这种树的力量范围内过夜的人还一定会做个好梦。”
“啊?这么厉害?”
金妮娅平时不爱听理论课,还是第一次知道这种事,表情惊奇极了,“那岂不是说,以后只要是在学院里睡觉,都一定能睡得很好了?”
“嗯,应该是这样。”
塞缪尔笑着点点头,双手端起英格丽帮他夹好煎蛋的三明治,低头咬了一口。
“那老爸,你昨晚做了什么美梦啊,都高兴得哭出来了?”
金妮娅又想起了最开始的话题,忍不住追问了一句,结果话音刚落就被对面的英格丽瞪了一眼,“小孩子家家的这么多问题干什么,吃你的饭去。”
“哦……”
金妮娅缩了缩脖子,在母亲的威压下瞬间蔫了,窝囊地低头继续啃手里的香肠。
“没关系,她只是好奇嘛。”
塞缪尔咽下了嘴里的食物,抽过纸巾擦了擦嘴角,然后温和地对妻子笑了笑,示意她不用这么紧张。
接着,他又转过头看向女儿,对她简单解释了一句,“我昨晚梦到你奶奶了,还梦到了一些以前的事情。”
“啊……”
金妮娅愣住了,嚼着香肠的嘴巴也慢慢停了下来。
她从小到大都没有见过奶奶,但也听父母提起过,奶奶在爸爸妈妈结婚之前就去世了。
此时看着父亲微红的眼眶,她也隐约意识到自己刚才冒失的追问或许戳到了父亲的伤心处,“咕噜”一声咽下了嘴里的食物,想了想,小心翼翼地找补了一句,“那……老爸你昨晚的梦,是开心的吗?”
“嗯,是个美梦。”
塞缪尔看着女儿,轻轻点点头,眼角泛起了浅浅的笑纹,笑得很幸福。
小时候家里实在太穷了,所有的金币都用来供他上学,母亲直到去世,连一张画像都没能留下来。
他已经二十多年没有见过母亲的样子了。
随着岁月流逝,许多记忆都在不可避免地慢慢模糊,而他昨晚居然又在梦里清晰地见到了母亲年轻时的样貌,还重新回到了那间摆满鲜花的小屋,重新感受到了母亲对自己的爱。
这如何不算是一个美梦呢?
塞缪尔手里捏着三明治,看着深爱着自己的妻子和健康漂亮的女儿,尽管如今已经有了安定富足的生活,但他偶尔还是会忍不住产生贪心的想法。
妈妈,要是你还活着,该多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