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泡书吧 > 其他类型 > 拾道长生 > 第618章 卫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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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友的雾,收得干净。”

脚店灯下,纪尘停在老人面前。

“道友等在这里,是有话要问?”

“老夫姓卫,名简。阁里管旧簿的。”老人看了他一眼,“南滩那片雾的事,明早坐下再说。还是辰时。”

纪尘点头。老人转身上楼,他在柜上添了一枚灵石,叫掌柜明早送壶茶到东头那间。

次日辰时,纪尘到门前,门便开了。

“杜道友,请。”

卫简坐在桌后。桌上一壶茶,两只杯,手边搁着一卷玉片串成的簿。

纪尘在对面坐下。一道元婴后期的神识从眉眼间掠过,比昨夜入店时停得略久。

“这副容貌,是道友在外行走时用的?”

纪尘提起茶壶,先替他倒了一杯。

“长青宗认杜衡这个掌门。卫道友要问山上的事,问杜某便是。”

卫简收回神识。

“老夫是来问门的。道友原本姓甚名谁,留给道友自己。”

纪尘将茶杯推了过去。

“那就先说昨夜。道友看见了多少?”

“南滩起雾,灯船靠岸,带走了三个人。布阵的人收了雾,往城里来。过了一阵,道友就到了店门口。”

卫简端起茶,停在唇边。

“老夫隔着海雾,只看见这些。至于他们为何起争执,那是天玄册房该问的事。”

“道友既然不问,又何必等在门口?”

“想看看能把雾收得这样齐整的人。”卫简抿了一口茶,“也省得今日对坐,道友以为老夫跟天玄的人一起来了。”

纪尘将茶壶放下,从储物袋取出一包炒豆,展开包豆的布,搁在两人之间。

“山上带来的。配茶。”

卫简拈起一粒,送进嘴里,嚼了两下。

“老夫辟谷这些年,险些忘了这滋味。早年去长青,也有人端这个待客。”

“如今掌灶的,山上叫他灶伯。”

“那该隔了好几代了。”卫简又拈了一粒,“老夫那时还嫌人家小气。偌大一座山门,待客只端豆子。”

纪尘笑了笑。

“道友若当着灶伯说这话,下回他还端豆子,多端一碗。”

卫简咽下那粒豆,把布包往自己这边挪了挪。

“那这包留给老夫。茶喝完了,也好有些东西嚼。”

“本就是带来请道友尝的。”

窗外有人卸灯油,桶底碰在石板上。卫简侧头看了一眼,又转回桌前。

“道友回帖约在冬至,北码头墙下。老夫早到了几日,叫门下弟子留意着,总算等到人。”

“冬至还早,道友却先候在这里,想必有急着问的事。”

“有一桩。道友为何偏挑冬至去东海?”

纪尘的手指搭着杯沿。

“贵阁来帖,约的也是冬至。杜某倒想先听听,卫道友为何选那一日。”

卫简将手边的玉簿展开。

一片片窄玉铺过桌面,前头几片颜色发沉,后头的青白。串玉的丝换过,旧玉孔边磨出了一圈凹痕。

“裴衍从贵山带回的事,老夫看过。养药的盘、传字的应盘,还有山上的旧阵。他把杜掌门记作看门的人。”

“这个称呼,裴道友在碑外说过。”纪尘望着玉簿,“贵阁说的门,究竟指什么?”

“古修留下的门户。有人守着,有人连守的是什么也说不清。”卫简按住最前面的玉片,“长青的这一处,阁里一直在记。海上那一处,是近年才重新留意的。”

“凭什么认定海上也有?”

“门下弟子在码头录潮红的日子。裴衍带回山上亮阵的日子,两边放在一起,撞上了。老夫才重新翻出这几片旧记。”

他朝窗外的东边抬了抬下巴。

“那片海和长青有牵连。到底牵着什么,得有人去看。”

纪尘转过杯口,将余茶喝了。卫简已把最前头两片玉移到他面前。

指腹渡入灵力,玉面上浮出字迹。

冬至。长青掌门东行,看门。阁一人随记。

“这里记的长青掌门,是开山的那一位。”

纪尘放下杯子。

“贵阁那时便有人跟着去了?”

“派了一位记簿的同行。这些是阁中抄存的旧记,原簿由那人带着。最后传回的,只有后头这几个字。”

卫简的指头移到第二片玉上。

冬至,入海。

这四个字刻得比前头深,底下大半片玉空着。

“人没回来。后面的事,阁里也断了消息。”

纪尘俯身看那块空白。茶壶就在手边,他却先把玉片往窗光下挪了半寸。

“所以贵阁以为,这扇门要在冬至才开?”

“有这个猜想,凭这四个字,还定不了。”卫简道,“老夫在帖上约冬至,本想问问如今的长青掌门。谁知回帖上写的,也是冬至东行。”

他隔着玉簿看向纪尘。

“一个是开山祖师,一个是如今的掌门,选了同一个日子,往同一片海上去。换作道友,这一趟来不来?”

纪尘将玉片放回桌上。

“自然要来。可杜某修的只是山上那些旧阵,祖师去过哪里,宗里的记载未必比贵阁齐全。”

卫简在玉片的凹孔上摩挲了一下。

“这几片玉在老夫手里搁了几百年。每逢抄换旧簿,抄到这里就得停。如今好容易有了一点消息,老夫坐不住了。”

说到这里,他伸手够茶壶。纪尘先提起来,替他续上。

“海上有座旧阵,排法同长青一路。”纪尘道,“贵阁要找的门,兴许与它有关。究竟通到哪里,我也在查。”

卫简接茶的手停了一下,随后端起杯子。

“道友肯说这一句,老夫这一趟便值了。”

“卫道友打算随我出海?”

“老夫留在城里。那位前人的路,老夫还不想跟着走一回。”

他把茶喝下,杯子放回原处。

“只是提醒道友一句,天玄也在等冬至。那七夜,几十盏灯台一齐点起来。昨夜南滩的雾遮得住几个人,到了海上,未必遮得住那些灯。”

“告示我看过了。”纪尘道,“冬至那日,我仍要去看那座旧阵。”

“怎么过去,道友自己拿主意。”

卫简拈了颗豆,这回在指间转了片刻,才放到嘴里。

门外衣摆一动。白衣弟子站在楼梯口,正往玉简里渡入灵力。

纪尘朝那边看了一眼。

卫简唤住弟子:“今日辰时,与杜掌门对坐。记这一句便是。”

“是,长老。”

弟子将玉简收入储物袋,退到楼梯下。卫简的手落回玉簿,慢慢抚过第二片的边沿。

“道友说多少,老夫便记多少。老夫要问的,是这段旧事往后还有什么。”

窗光已越过桌角。“冬至,入海”四字底下,那块空白落在纪尘手边。

卫简将簿又推近了半寸。

“杜道友,等你看完石头回来,这底下该写什么,说给老夫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