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鼠”的脚步停在了支架后面。
顾执没有跟着转头,只将刀尖稍稍往下压,脚下向左移了半步。
“马”立刻跟上。
两人之间原本还隔着一段能转身的空地,这一步过去,顾执身后就多了一组拆了一半的维修架。架子上悬着两根铁链,下面散落着几块垫木,谁的脚踩进去,都得先顾着站稳。
顾执的左脚刚擦过一块垫木,支架后便响起一声很轻的摩擦。
鼠从那里逼了过来。
他的刀没有急着往顾执身上送,只守住了左侧那条窄路。顾执若继续向左,得先和他碰一下;往右,则正好回到马已经踩稳的位置。
顾执没有选。
他反手挑起垂在身侧的一截铁链,手腕一振,链头带着风声抽向鼠面前。
鼠侧头让开,脚下退了小半步。
顾执趁这点空隙向前切出,刀锋直取马抬起的手腕。
马的拳路收了一寸,肘部向内压住,避开刀刃,再往前顶。
刀背与他的前臂擦了一下。
顾执没有继续压,借着这股力转过身,终于离开了那组维修架。
铁链撞回架子,连着响了几声。
何曼从西侧连廊进来,正好看见鼠绕过落下的链条,准备再逼顾执身后。
她没有去顾执旁边。
匕首先从侧面递了过去。
鼠收住脚,左手主刀贴着她的刀锋一带,两人隔着半步换了位置。何曼的鞋底在湿地上擦出一道痕,肩头撞到了支架边缘,却把他重新压回了靠西的那一段。
顾执借机又往南侧换了两步。
马跟着转过来。
他的步子不大,每次落脚都避过水迹和散木。拳头还没到,站位已经先把顾执能退的方向压窄了一截。
顾执看了一眼地面。
工厂那次,四个人还能借着钢柱与空旷地面把两人拆开。这里堆着维修设备和准备转运的货,能走的路就那几条。鼠甚至不用每次都出刀,只要让他多躲一步,马的拳便会从最不舒服的角度过来。
“右边。”
何曼的声音贴着一阵金属碰撞传过来。
顾执没有看她,先将右脚收回半尺。
鼠的刀从那块位置掠过,随即被何曼追来的匕首顶住。
她已经挤进支架之间,那里只能容两个人错身,转腕都要避开横出来的铁杆。鼠擅长利用这种地方藏住动作,她进去以后,自己同样没了多少余地。
但他也不能再随意绕到顾执背后。
马看了那边一眼,拳势忽然加快。
顾执刀锋向上,逼他收住靠近自己喉侧的手,脚下顺着棚柱转了过去。马没有硬碰刀刃,手掌在柱身上借了一下力,身体已经换到另一面。
一拳擦着顾执肩侧过去,砸上后面的旧铁柜。
柜门向里凹了一块,里面的零件震得哗啦作响。
顾执贴着柜边让开,刀尖从马腰侧扫过,割开了外衣下摆。
马向后收步。
鼠却在这个时候向前挤了一下。
何曼的刀刚被引偏,顾执身侧的空隙便露出来。鼠左手的刀往上走,角度极刁,奔的是他侧颈。
马忽然开口:“压住手。”
三个字很短。
鼠的刀在半途改了方向,沿着顾执持刀的胳膊往里削。
顾执趁着这一下变化拧腕,刀背撞上对方的刀柄,整个人向外脱开。
何曼随即补上,匕首迫向鼠的左肩。
鼠退回去,朝马看了一眼。
“再留手,他就走了。”
“他走不了。”
马说话时仍盯着顾执,脚下又向前压了一步。
顾执没有接话。
刚才那一下改招,足够他确定一件事。
鼠肯下杀手。马要的东西,还得能喘气。
可这点差别只让他多出半步空隙。两个人很快就重新配上,鼠开始更多地逼他的腕子和腿,马则往躯干与肩背压,试图让他失去握刀与站稳的能力。
顾执将呼吸压短,绕向西侧的窄口。
那里靠近何曼。
鼠要拦他,就得从马身旁穿过去。顾执脚下一顿,刀忽然横转,先逼鼠的右手。
鼠立即收指。
那枚贴着小指的薄刃一闪,重新藏回手侧。
马本来要往前封住顾执的退路,见鼠横在了中间,只能把这一拳缓下半拍。
顾执从两人交错的位置脱了出去。
何曼伸手在他后臂轻轻一碰,随即收回。
身后有人。
顾执落脚时便没有把那片位置踩死,何曼顺着留下的空隙转过去,替他挡下鼠跟来的刀。
两人的肩擦了一下,又各自分开。
马没有追着抢那一步。
他看着顾执逐渐加深的呼吸,目光向胸口落了落。
“你每次转身,都在护着那一边。”
顾执将刀换了个角度。
“上回撞的。你应该记得。”
“有些反应,外伤只是个由头。”
马说完向前逼近,拳从低处送上来。顾执让过锋头,刀尖贴着他的肘侧掠过,迫他先收手。
两人之间重新空出一小段距离。
顾执看着他:“你以前那些活体记录,有谁最后活下来了?”
马的目光停住。
“没有。也没有谁撑到你现在这样。”
“那你说得太早了。”
顾执话音刚落,鼠的刀已经从左侧切进来。
何曼拦住第一下,第二下却来得更贴近。她受伤的右臂往外一抬,袖口上的血迹立刻又洇开一点。
鼠看见了。
他没有看她的脸,右手往前一探,指侧薄刃顺着她收臂的方向追去。何曼侧身避开,后面却是那根横着的铁杆,脚下不得不停了一瞬。
顾执向她那边压了一刀。
鼠被迫让开。
何曼得了空隙,迅速从铁杆内侧退出来,匕首重新抬起。就在这半步交换之间,马已经逼到顾执正面。
顾执收刀回挡,左手托住腕侧。
马的拳碰上他的前臂,力道沉得出奇,推着那条胳膊撞回胸前。
顾执脚下滑出去一步,身体还没完全卸开,旧伤的位置便骤然一紧。
他没听见自己吸气。
胸腔里像有什么被顶住了,原本能连贯压下去的那口气断在中间。他迅速侧身,避免后背再撞上柱子,第二步落稳时,刀已经横在身前。
马没有马上追第二拳。
他看着顾执。
顾执试着吸了一口气,肋下随即扯起一道疼,深处还带着那种熟悉的紧滞。他把气缓缓吐出去,指节在刀柄上收紧,视线仍旧清楚。
身体没有给他任何多出来的东西。
他现在能用的,仍然是眼前这几步距离。
何曼已经挡住鼠想从侧面追来的动作。
她没有问,只将站位再往前压了一点。
鼠的刀从她手腕外侧滑过,带起一片衣料。何曼不退,匕首反而向他握刀的指节迫近,逼得他重新收腕。
这半步,她站得比刚才更险。
顾执看见她肩头那片已经湿透的布,按住耳麦。
“封尚杰,接……”
话到一半,他又换了一口气。
南面接应车旁,孙小小正在清点物资,听见这一截声音,手上的动作立即停住。
“顾执,再说一遍。”
顾执退到棚柱外侧,躲过马重新压来的手。
“接正面。”
孙小小抬头看向沈知言。
她已经接过联络。
“胸口怎么了?”
“震到旧伤。吸气疼。”
“退到南面接应点,现在。”
顾执看着正在逼近的马,又看了一眼何曼与鼠的位置。
封尚杰从南侧绕了过来,刀尖一抬,先将马朝顾执压去的手逼开。
顾执问:“要多久?”
“至少五分钟,在我眼前。到时候我重新判断。”
沈知言的声音清楚而硬。
顾执没有再讨价。
“方润观。”
西楼外侧的人已经动了。
方润观将剩下的接应交给陆筝,提剑穿过短连廊。陆筝没有跟着挤进正面,她看了一眼棚里仍在活动的执行人员,转到通向南侧的路口,替他们留住进出的地方。
顾执趁封尚杰接上的那一刻向后退。
马要跟。
封尚杰的刀已经连着压来两次。
他没有追求一刀伤到对方,每一刀都压在马准备换步、抬臂的位置。刀势接得很紧,让马不得不先处理近在身前的锋口。
方润观从侧面进入。
剑尖先到,逼的是马向前落脚时必须经过的那点空隙。
马转身,让过剑锋,拳头随即朝方润观压去。
封尚杰的刀顺着他转肩的位置追了过来。
这一回,马终于把脚收了回去。
顾执已经离开正面。
鼠从何曼身侧看见他的退路,突然向外一切。
何曼抬手,细细的钢丝从袖边带出,斜着横过支架之间那段空处。鼠的刀撞上去,发出极轻的一声响。
她没有试着把人缠死,趁他动作受阻,匕首已经补到近处。
鼠只得退回半步。
何曼顺势向前,将自己从支架阴影里露出来。
她站到了灯下,受伤的手臂也更清楚。
鼠能看见她的每一个动作,同样得在动手时露出自己的肩与腕。
顾执走到棚外,回头看了一眼。
何曼仍站在那里,没看他。
他收回视线,继续往南。
陆九幽在门内接住他,右手托了一下他的胳膊,随即松开。
“能走?”
顾执点头。
“那就自己走。小小刚才那嗓子,听着不像还有耐心。”
顾执想笑,胸口牵了一下,便没笑出来。
陆九幽看见了,也收了话头,侧身让出路。
接应车停在南门外的安全位置。
沈知言已经打开车门,见他过来,只指了指座位。
“坐。”
顾执刚坐下,她便俯身查看。孙小小站在另一边,把需要的东西递过去,两人没有围着他重复问同一句话。
沈知言让他说明受力位置,检查呼吸与胸廓起伏,又对照之前的记录看了受创处。
胸口没有出现新的亮光。
衣服解开后,那片蓝纹仍然安静,皮肤表面的颜色也没有明显变化。可顾执每次试着深呼吸,眉间都会略微收紧。
她没有用这点表面平静给他下结论。
“先缓着。现在不能排除里面还有别的损伤,疼痛范围有变化就说。”
顾执靠着椅背,缓缓吐出一口气。
“知道。”
孙小小看了眼表,拉过一把椅子,坐在车门旁。
顾执看着他:“你坐这儿干什么?”
“计时。”
“手机也能计。”
“手机拦不住你站起来。”
顾执没有再说,手里的刀被他横放到膝侧,伸手能拿,却暂时没有碰。
不远处,苏清瓷正拿着笔核对一份新发来的通知。
她听见顾执在耳麦里换气时,笔尖已经停了一次。现在人真正到了接应车边,她抬眼看过去,见沈知言正在检查,便将刚收到的暂停装运、配合核验通知转给了船方和承运企业。
“确认收到以后回我。未完成交接的货物按现场登记保留,谁要求继续装,记下名字。”
对方答复后,她又联系陆鸣川那边,核对哪些设备属于现有清点范围,哪些需要另行固定记录。
林晚抱着已经确认过的人员表从车旁经过,看见顾执,脚步停了一下。
孙小小抬手示意,告诉她先别围过来。
她看向沈知言。
沈知言正在听顾执说话,神色严肃,动作却没有乱。
林晚将怀里的表抱紧一点,转身去帮工作人员确认下一批已经送到外面的物品。走了两步,她又回头,把放在路边的一只空箱挪开,给接应车留出更宽的地方。
维修棚里,封尚杰的手腕已经开始发麻。
马的拳每次都很重,即使避开正面接触,只在刀背上擦一下,震动也会沿着刀柄传到胳膊。封尚杰没有继续用同一个角度承受,刀势压到一半便换手位,借脚下的移动把余力卸开。
方润观与他隔着一个能够相互接应的身位。
他没有学封尚杰一直向前压。
剑比刀更需要展开的距离,棚内偏偏没有多少空处。方润观便盯着马准备落脚的位置,在对方要站稳发力前,先用剑尖迫他改变角度。
马的肩转向封尚杰,方润观便从另一侧给压力。
马回身看剑,封尚杰的刀又续上来。
两个人勉强把正面撑住,却没有多少余地。
一次碰撞后,方润观的剑脊擦过支架边缘,发出刺耳的金属声。剑身弹回时,他的虎口立刻裂开一线,血顺着握柄的位置往下滑。
他换了个握法,没有低头。
封尚杰看见他右手收紧,刀势便多接了一拍,替他争取调整的空隙。
马没有急着穿过两人之间。
他先向东侧压了两步,让他们跟着变位,随后突然收住,拳头贴着封尚杰回刀的空处打出。
封尚杰硬生生把刀转回来,刀背被擦中,虎口震得一麻。
方润观的剑及时逼近。
马收手退开。
封尚杰低头看了一眼,刀刃靠近中段的位置多了一道小缺口。
他用拇指重新压实刀柄,没有出声。
西侧,何曼同样轻松不起来。
鼠几次试探她受伤的手臂,始终没把右手完全送进她能扣住的地方。她记得薄刃,他也记得她已经知道了,因此每次抬右手,都可能只是引她的刀。
何曼不能一直盯着那根小指。
她开始更多地看他的肩、髋和落脚点。匕首与钢丝交替挡住狭窄通道,她付出的力气越来越多,右臂外侧的伤口也重新渗血。
鼠从她衣袖上扫了一眼。
何曼忽然笑了笑。
“看够了?”
鼠没答,刀已经贴着横杆绕过来。
何曼迎上去,将那句话后面本可以接的半句咽了回去。
南门外,一只贴着医疗器械标签的运输箱被搬到了清点区。
箱子来自先前被拦下的一辆货车。司机一直坚持说,这件东西急着送,耽误了他承担不起。现场人员完成登记后打开外层固定扣,准备核对品名。
孙小小抬眼扫了一下,眉头便皱了起来。
“等会儿。”
他起身过去,先看箱侧的标签。
上面写着便携监测设备。
外箱不大,里面却用了很厚的定制衬垫,固定着几组沉重的夹具。边缘有反复拆装留下的磨痕,几处接头还套着不同颜色的保护帽。
最里侧压着一块薄薄的金属片,表面有颜色不均的旧痕。
孙小小没有伸手去摸,只用手电照了照。
“谁说这是便携监测设备?”
司机急忙摇头:“我照单送货,不知道里面什么东西。”
“没问你做的。”孙小小蹲下来,侧头看固定槽,“这标签贴得倒省心,什么都往医疗器材上写。出点事,又是大夫说不清。”
他把箱盖内侧的编号拍下来,再拍固定方式和几处磨损,随即联系温启明。
等电话接通,他没有先报自己的猜测,将镜头转向箱内。
“你看这个。外面写监测设备,里面这套夹具不像。护套和你前面说的那批货,有没有关系?”
温启明让他把镜头移近一点,又换了个角度。
“这个接头我见过。当时送修的清单上,叫观测匣配件。你看右下有没有一处后补的固定孔。”
孙小小照过去。
确实有。
“那批维修件有相同改装。寄货人和你们之前那条记录能对上。”温启明停了一下,“但我没拆过完整装置。这个箱子究竟存什么,需要你们现场继续看。”
孙小小将能确认的内容记下,回头叫沈知言。
顾执仍坐在接应车里,没有起身。
沈知言完成一轮观察,走过来查看箱子,又接通宋蕴那边,将画面与编号一并传过去。
宋蕴看得比温启明更久。
他让孙小小把手电移到金属片侧面,观察表层反光,又问了固定槽的尺寸与几处标签内容。
“这是留存试片用的夹具。类似结构,我们以前做残片反应观察时用过。”
孙小小看向那块带着旧痕的薄片。
“这些就是记录?”
“至少有一部分承担这个用途。受过作用的载体要保留,后面才能拿来比对,光抄几个数不够。”
宋蕴没有让他们继续拆。
“不要把里面的片子拔出来。具体经过什么反应,仅凭照片判断不了。现在能认的是夹具用途,以及这些东西要按原来的对应关系保存。”
沈知言将旁边一张记录卡翻到能看清的位置。
卡上几处字迹新旧不同,记录着复测日期和设备编号。最后一栏写着对应组别,下面还有一串与外箱不同的号码。
“这组号码对应什么?”
“要看主体设备。”宋蕴说,“夹具和记录件配过位置,复测时得回到同样的条件。换一套东西,前面的对照就要重新核。”
孙小小沿着箱内看了一遍,发现还有几处空槽。
衬垫上有长期受压留下的形状,显然曾经放过东西。
他把这点也拍了下来,没有自行解释成丢失。
宋蕴看后,只让他们逐项记录。
“这箱可能只是整套装置的一部分。余下的在哪里,去找运输和设备编号,别凭空补。”
通话结束前,沈知言简短说了顾执的情况。
宋蕴问了几项关键反应,听完没有隔着画面下结论,只让她按照现场判断继续观察。
“别让他拿能站起来当理由。”
沈知言看向接应车。
顾执正好听见,垂眼看了看时间,又将目光移回维修棚。
他没有站。
金凡从场内回到接应区,先核对了一遍几名被控制人员的移交情况,随后来到器材箱旁。
孙小小将刚才确认的部分讲给他听。
金凡看了看记录卡上的编号,立即翻出虞家提供的运输文件。
“这一段在别的箱号下面出现过。”
罗楼从车里传来一张并排核对的图片。
那几箱始终留在东侧设备库附近的货,与这只小箱属于同一批转运,只是申报品名被拆开了。登记里有一项返修配件,另外几项则写成了普通支架与维护组件。
顾执让金凡把那张图片拿近。
他看完,又看向孙小小。
“这东西能不能直接另抄一份带走?”
“纸上的字可以抄,片子上的东西我不敢这么说。”孙小小回答,“宋老师的意思是,得留着实物做比对,夹具和原设备也有对应。究竟有多重要,等回去验。我现在只敢确定,它跟标签上写的用处不一样。”
顾执点了点头。
他想起马进维修棚之前,在那几箱货旁边停留过的动作。
到现在,马向东侧转过的次数,也明显多于向西。
顾执原先只知道他要保设备。
现在,这几箱货里至少有一部分,是他多年研究留下的记录与对照。那些东西仍然跟设备放在一起,尚未离开北汊。
顾执看向沈知言。
“时间到了。”
沈知言没有立即松口,让他重新说明疼痛的位置,再看了一遍呼吸变化。
顾执吸气时仍有明显牵扯,额头的汗已经退了一些,胸前却依旧发紧。
她收回手。
“能走动,先在接应范围里。暂时别回去硬接他的拳,有变化立即退。”
顾执扣好衣服,站起来时比平常慢了半拍。
孙小小伸手托了一下他的肘,见他站稳才放开。
“你要再来一次,我可不保证还让你坐着。”
顾执拿回刀,没有接这个玩笑。
他走到苏清瓷旁边,将记录卡和运输编号给她看。
“这几箱,单独登记。已经发出去的暂停装运通知,确认覆盖到这几个批次。”
苏清瓷看过,立刻联系现场负责人。
“还没离泊的货,一并核。器材箱先原样封存,清点人员别进设备库。”
她把编号发给承运方,又让法务保留相关交接记录。
顾执等她做完,按住耳麦。
“金凡,把这几箱的位置确认好。”
“正在核。”
“陆筝,先看住往北搬货的那条路。普通人留在外面。”
耳麦中很快传来回应。
顾执随后走到南门内侧,停在陆九幽能够接应的位置,没有直接回到维修棚。
从这里已经能看清东侧的动静。
一个捂着肩膀的灰夹克男人跑到库门旁,和汤姆金说了几句话。汤姆金低头看过手机,收起后转向场内。
他没有大声喊,等马退到能听清的位置,才说明船方暂停交接,以及南口那只器材箱已经被打开登记的情况。
马的动作停了一瞬。
封尚杰趁机压近,刀锋擦着他衣侧过去。马收腰让开,目光却已经越过两人,看向南门内侧。
顾执站在那里,手里拿着那张印有箱号的纸。
两人隔着维修棚与地上的杂物对视了一眼。
顾执把纸交给身旁的金凡,声音不高。
“准备接货。设备区没清出来,其他人别进。”
金凡立即转去衔接。
马收回视线,向东侧连续换了两步。
方润观的剑随之追近,他这一次没有继续缓缓压住位置,抬臂迫开剑锋,脚下直接切向设备库前。
封尚杰跟上,却被他借着支架转位,拉开了半步距离。
“把三号箱退回库里。”
马朝门边开口。
“保持原样,别拆。”
灰夹克立刻转身。
顾执看着他从先前那片稳稳站住的干地上离开,手掌慢慢握紧刀柄。胸口仍在疼,他没有往前冲,只将新的位置报给何曼。
何曼听见后,匕首向外一带,把鼠准备靠过去的路又压窄了一点。
马走到库前那辆平板车旁,手掌按住车架,推着它换了方向。车轮擦过水泥地,发出一声长响,几只尚未装船的箱子重新被他挡在身后。
这一次,他站住的位置离设备更近。
顾执的目光落在那几只箱子上。
“就守这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