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从檐角掠过，把煤油灯的光吹得轻轻晃了一下。
两个人还站在原地，像是一幅被月光定住了的画，谁也不舍得先动。
过了很久，久到苏小妙觉得自己快要在这道目光里融化了，她才轻轻踮起脚尖。
那动作很轻，像是怕惊动了什么，又像是怕自己会临阵退缩。
她的唇在他脸颊上蜻蜓点水般落了一下，快得像一片叶子飘过水面，带着一点她自己都没察觉的、微微发烫的温热。
“早点睡吧，有话我们明天再说。”她说完这句话，几乎是立刻转身往回走，脚步比平时快了些。
她推开东屋的门，侧身闪了进去，在门快要合上的时候，又探出半个头来，声音低低的：“东哥，晚安。”
门在她身后轻轻合上了。
门缝里最后一丝光被收拢，她靠在门板后面，心跳的砰砰响，像是要跳出来一样。
顾彦东还怔怔站在原地。
他感觉到脸颊上那一点残留的温度，像是被一片羽毛轻轻划过的痕迹，不重，却让他的耳根慢慢发起烫来。
他抬起手，像是想碰一下那个位置，又放了下来。
然后他低下头，弯了一下嘴角，声音很轻很轻，像是说给夜风听的，又像是说给自己听的：“晚安，我的妙妙。”
他站了一会儿，才转身往韩爷爷那屋走去。
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在院子里缓慢地移动，却连影子都能看出是快乐的。
苏小妙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只记得自己躺在炕上，翻来覆去地想着那个蜻蜓点水的吻，想着他说“妙妙，等我。”时低沉的声音，越想越清醒，索性进入了空间。
她把之前囤的肉脯拆出来，装进干净的油纸包里，又从空间里取了几罐之前做好的酱——肉酱、蘑菇酱、辣酱、还有一小罐自己腌的萝卜丁。
又找出几条肉干，用细麻绳扎好，塞进一只布袋里。
想了想，又从空间拿出一张在沪市拍的自己的照片，夹在一本笔记本里，一起送给他。
收拾好要给他带走的东西，她这才心满意足地出了空间回了屋，倒头就睡。
而这一夜睡不着的还有那个在黑暗里还是忍不住满脸傻笑的男人。
要是让他手下的兵，看见他这副傻样，估计要笑翻。
苏小妙这一觉睡得沉，等她再睁眼时，天已经大亮了。
阳光从窗户纸透进来，在炕沿上落了一片暖融融的光。
自从长辈们都住了过来，家务活都被她们承包了，苏小妙的日子越来越舒服了。
她翻身坐起来，梳了梳头，穿上棉袄推开门。
苏静和韩奶奶在医疗站，虽然没有人来看，但是她们因为有了医疗站，才能不用再去牛棚干活。
“妈，韩奶奶。”苏小妙从原本的柴房（现在韩爷爷韩奶奶的住所）这边直接去了医疗站。
“妙妙醒啦。”韩奶奶眉眼慈祥。
“嗯嗯。”苏小妙点头：“我爸他们都去牛棚了。”
“是的。彦东也去了。”苏静回答，又道：“这孩子昨晚上了山，打了很多猎物回来，早上又去牛棚干活。这会估摸要回来了。”
韩奶奶笑着说：“彦东这孩子从小就皮实，一股子牛劲。再加上啊，他有小妙这么好的对象，开心着呢，让他离开这里前，多干点活。”
“你还没吃早饭吧？”苏静又关切问道。
“嗯。”
“快去了吃早饭，你和奇奇的都温在灶上了。这里有我们呢。”
“好。”苏小妙应了一声，又穿过柴房，回了自己的院落，到了灶间。
果然灶上温着粥和两个荷包蛋，还有一碟咸菜，一碟萝卜干。
苏小妙喝完粥，刚从空间拿出给顾彦东准备的布袋，外面就传来敲门声。
苏小妙打开院门，晨光里站着顾彦东。只是头发湿漉漉的，几缕碎发贴在额角，水珠顺着发梢往下滑，在晨光里闪了一下又一下。
两个人看见对方的那一刻，都笑了。
她站在门里，站在一片暖黄的光线里，笑得眉眼弯弯，像晨光里绽开的第一朵花；他站在门外，站在微凉的空气里，嘴角扬起的弧度像冬日里最明朗的朝阳，把所有寒意都融化了。
苏小妙的目光落在他湿漉漉的发梢上：“你怎么头发湿漉漉的。”
顾彦东抬手随意拨了一下额前的湿发：“我刚才去那边没结冰的河边洗漱了一下，怕熏到你。”
他说得坦然，像是他不愿意让她沾染任何不洁净的气息。
他已经提前去牛棚把该清理的活都干完了，所以身上还带着一点牛棚特有的气息，他自己倒是不在意，就怕熏到他的妙妙。
苏小妙听着他的话，心里像是被什么羽毛撩拨了一下。
她没说什么，而是伸手一把拉住他的胳膊：“快进来擦干。”
顾彦东被她拉得往前迈了一步，门在她身后合上了。
她领着他进了堂屋，从东屋里拿出一条干净的毛巾，走到他面前站定。
“低头。”顾彦东听话地微微低下头，苏小妙踮起脚，把毛巾覆在他头顶，开始轻轻擦拭。
她擦得很仔细，从发根到发梢，动作不急不缓，像在做一件需要认真对待的事。
顾彦东能感觉到她的手指隔着毛巾轻轻按过他的头顶和额角，力道不轻不重，带着一种温热的、妥帖的触感，让他整个人都放松下来。
他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站着，微微低垂着视线，像是在慢慢适应这一刻温热的触碰。
晨光从门口涌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把他们的影子安顿在一片暖融融的光晕里。
苏小妙把毛巾从他头上拿下来，顺手叠好搭在椅背上：“好了，差不多了，这么冷的天，再晚一点头发都要结冰了，要是感冒了可怎么好。”
顾彦东直起身来，头发确实已经被擦得差不多了。他看着她，认认真真道：“谢谢妙妙。”
苏小妙站在他面前，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最后只是弯了一下嘴角：“我包了东西给你路上带着。”
说完她转身往灶间走去，顾彦东看着她的背影，晨光落在她肩头，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晃动着。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腕上那只表，在阳光里泛着温润的光，便也迈开步子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