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软刚结束一场商务拍摄,化妆间里还飘着定妆粉的香气。
卸妆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她瞟了眼屏幕——陆子衿。
能出来见一面吗?就这一回。
她盯着这行字看了两秒,心想这有什么好见的。但手比脑子快,已经回了,顺手把地址发了过去。发完又有点后悔,嘀咕了句:算了,该来的躲不掉。
地点约在江边的一个露台咖啡馆。
傍晚的风带着潮气,吹得人浑身发黏。苏软到的时候陆子衿已经在等了,没做造型,头发随便抓了两下。穿了件洗得发白的白t恤,看起来比平时憔悴不少。桌上摆着两杯咖啡,他的那杯已经凉透了,杯壁上凝着一圈水珠。
来了?陆子衿抬头看她,扯了扯唇边,可那笑里没什么精气神。
苏软在他对面坐下,把包往旁边一放,说吧,什么事?
陆子衿沉默了一会儿,手指在杯沿上转圈——他的指甲修剪得很干净,指节有些发白。像是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在给自己做心理建设。
我知道我输了。
他终于开口,声音有点哑:我早该知道的。不是,我其实早就知道了,只是,不甘心吧。他扯了扯唇边。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苏软没说话,端起面前的美式抿了一口——苦的,正好。她不太擅长安慰人,尤其是这种感情上的事。脑子里转了一圈,想不出该说什么——说你挺好的?太假。说会有更好的?更假。索性不说。
顾言琛对你很好。陆子衿转过头,看着远处江面上的货轮,我看得出来,他是认真的。那种眼神,我比不了。
嗯,还行吧。苏软随口应了一句,说完觉得不太合适,又补了句,你别想太多。
陆子衿被她这句还行吧噎了一下,随即苦笑出声:你还真是。算了,我本来也没指望你说什么好听的。
他把咖啡杯放下,玻璃杯底磕在木桌上,发出一声闷响。
但我不后悔喜欢你。
苏软挑了挑眉,心想这话说得,挺像偶像剧台词的。
真的。陆子衿像是怕她不信,又强调了一遍,虽然你对我一直爱搭不理的,但,我就是喜欢你这副样子。怪怪的。
谢谢?苏软不确定地说,尾音往上挑了挑。
不用谢。陆子衿摆摆手,脸上的表情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我决定了,我退出。他说得挺干脆,像是在说什么无关紧要的事。但苏软注意到他攥着杯子的手收紧了——指节都泛了白。
你们,要幸福。
他说完这三个字,像是用尽了什么力气,肩膀都垮了下来。他垂下眼,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苏软看着他,心里有点复杂。
不是心动,不是喜欢,就是,一种说不清的滋味。像是吞了一颗没熟的柿子,涩涩的,卡在喉咙里。
这个男人,从她穿过来开始,就一直对她好。送她资源,帮她解围,在她被黑的时候第一个站出来力挺她。记得她随口提过想吃的餐厅,记得她拍戏时受的伤,记得她所有的小习惯。
他对她的喜欢,坦坦荡荡,不加掩饰。
而她呢?
她从来没有给过他任何回应。不是不想,是给不了——她的心里,早就住进了另一个人。
现在他主动退出,对她来说是好事,省去了很多麻烦。两清,干净,各走各路。
但不知道为什么,她忽然觉得,有点对不起他。
陆子衿。她开口,声音比往常柔和了一些。
谢谢你。苏软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真的。
陆子衿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这回的笑容,比刚才真诚多了,眼角甚至挤出了一点细纹。
不客气。他说,声音轻了些,能为喜欢的人做点事,挺好的。
以后——苏软顿了顿,我们是朋友。
朋友?陆子衿挑了挑眉,看着像有些意外。
苏软点头,有事可以找我。
陆子衿看着她,忽然觉得,心里那股憋闷的气,散了不少。
她不是他的,但至少,她愿意把他当朋友——这就够了。
他盯着她看了几秒,突然又笑了,笑得有点难看,眼眶泛红:你真的一点都不在乎我,是吧?
苏软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又觉得说什么都是多余的。她确实不在乎,这是事实。骗他也没意义。
算了,你别说了。陆子衿摆摆手,声音有点哑,我都懂。
他站起身,从口袋里掏出钱包,把咖啡钱压在杯子底下。动作很慢,像是在拖延什么。
走了。他顿了顿,像是终于卸下了什么,我打算去巴黎。想学做菜——给重要的人做。
他往出口走了两步,又停下来,背对着苏软。江风吹动他的衣角,他的背影看起来有些单薄。
但如果他对你不好,他的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我会回来。
你不用这样。苏软皱眉。
我知道。陆子衿没回头,但我还是想说。
他真的走了。背影挺得笔直,肩膀却绷得紧紧的,像是在维持仅剩的一点体面。直到转过拐角,消失在楼梯口,他的背都没有弯一下。
陆子衿走出咖啡馆没几步,迎面撞上了正要上楼的顾言琛。两个男人在楼梯口停住,谁都没先开口。
他忽然笑了笑,伸手拍了拍顾言琛的肩:她胃不好,你记着。还有——他顿了顿。眼里那点勉强撑着的笑意终于松了,他比我适合你。
说完,他侧身从顾言琛身边走过,脚步没停。
苏软坐在原地,盯着他消失的方向看了几秒。
他真的放下了吗?
她不确定。但至少这一刻,他不再堵在她面前了。
苏软把剩下的咖啡喝完。苦的,凉透的,像这会儿的心情。
系统通告:宿主,男二暂退情场竞争、转居朋友位,摆烂指数加二十八。当前摆烂指数三十六。
苏软放下杯子,杯底和碟子磕出一声脆响,那挺好的。
宿主不难过吗?
难过什么?苏软站起身,拎起包,他又不是我男朋友。
她往停车场走,高跟鞋踩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陆子衿的事对她来说已经翻篇了,她现在更关心的是待会儿要不要点外卖——那家新开的川菜馆好像不错。
顾言琛收到消息的时候正在开会。
会议室里空调开得很足,投影仪的白光打在幕布上,财务总监正在汇报第三季度的数据。张助理轻手轻脚地走到他身边,俯身在他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顾言琛面无表情地点点头,继续听汇报——手里的钢笔在笔记本上划出几道痕迹。
但熟悉他的人能看出来,他唇边放松了很多。那种紧绷的线条松了,像是卸下了一层看不见的壳。
会议又持续了四十分钟。
结束后,顾言琛独自站在落地窗前,看着楼下的车水马龙。夕阳把他的身影拉得很长——在地板上投下一道修长的影子。
陆子衿退出了。
他终于松了口气。这段时间他一直在等,等苏软的态度明朗,等陆子衿的退出,等一个合适的时机。像在等待一个数据点归位——等所有变量对齐,等确认信号亮起的瞬间。
现在,障碍没了。
他拿起手机,给苏软发了条消息:晚上有空吗?
苏软回得很快,秒回:干嘛?
吃饭。
行吧,你请。
顾言琛看着屏幕,眼里终于有了笑意,是那种从眼里漫出来的、藏不住的笑意。他打字:苏软,棋局上少了一枚碍事的子,时机到了。
消息发出去,他盯着那个对方正在输入的提示看了半天。一分钟,两分钟,三分钟——
末了苏软只回了一个字:
顾言琛笑了,笑声在空旷的办公室里回荡。
这个,他等了太久。
那句表态,是确认,也是信号。棋盘上少了一枚碍事的子,接下来,该落他自己的那一手了。
他低头又给助理补了条:把苏软父母那笔债的清偿方案,连夜出。他等的从来不是棋,是她身后那片空了十年的天,终于有人替她撑住。
时机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