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佳女配的奖杯,被苏软随手搁在玄关的鞋柜上。和钥匙、外卖单,还有一包开了封的薯片摆在一起。
奖杯是水晶的,边角还沾着运输时没擦净的指纹。它歪歪地立在鞋柜一角,反射进来一点窗外的天光,倒比旁边那包薯片体面不了多少。苏软路过看了一眼,没停步。
毫无排面。
晨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正好落在那行烫金字上,亮了一下,又暗下去。苏软换鞋出门时看都没看它一眼。
林姐打电话来骂了她半小时,说这是你职业生涯第一个奖,能不能尊重一下。苏软一边听一边打了个哈欠,说尊重,明天就给它找个正经地方。接完电话,她把手机扣在了薯片袋旁边。
屋里静得只剩冰箱压缩机低低的嗡响。她趿着拖鞋走回沙发,脚底板贴着凉丝丝的地板,眯了眯眼。外头的喧嚣像隔着一层厚玻璃,全是别人的事。
叮——
检测到宿主无视爆红继续躺平,摆烂指数加十五。当前摆烂指数四十五。你拿完奖还睡得着,系统都服了。
奖是拿了。水晶奖座就搁在玄关,反着客厅的灯光,她拿它当了个随手放钥匙的托盘,半点没有供起来的意思。
手机在茶几上震个不停,一条消息压着一条。她把音量调成静音,屏幕朝下扣着,转身钻进被窝里补觉。天大的热搜,也吵不醒一个铁了心要睡的人。
热搜上苏软最佳女配挂了整整两天,超话涌进十几万新粉,商务代言的邀约堆满了林姐的微信。那些邀约的措辞一个比一个热切,报价后面的零多得晃眼。苏软扫过去的目光却像在看别人家的账单,半点没往心里去。她关心的只有一件事——今晚泡面配哪包调料。换个人早疯了,苏软翻了两页,把手机一扔:
接不接?
林姐在电话那头咬牙,你现在是香饽饽,不接资源是傻子。
接完这一声,便没了下文。她真就哦了一声,转头去煮了碗泡面。
水烧开的咕嘟声里,她把料包一股脑倒进去,热气腾地扑上脸。厨房窗外天光正好,她端着碗蹲在飘窗上吃,觉得这日子比什么大制作女主都熨帖。碗底见了光,她拿筷子刮了刮粘在碗壁上的那几根面,连汤带水喝得干干净净,搁下碗,打了个长长的饱嗝。
叮——
检测到宿主对泼天富贵爱搭不理,摆烂指数加十。当前摆烂指数五十五。别人求都求不来的热度,你拿来泡面,系统又烧了一次。
一周后,风没停。
网上的风向一天一个样,超话里天天有人吵得热火朝天。苏软照旧起得很晚,起来先煮碗面,再窝回沙发追她那档没营养的综艺。外头再热闹,也进不了她这方小小的客厅。
《凤临天下》——一部投资不小的古装大制作,放出风声,女主角人选,圈里都在传是苏软。
林姐激动得差点把手机捏碎:软软!大制作女主!这成了,你直接能级跃迁!
苏软正躺在沙发上追综艺,眼皮都没抬:
你就一个哦?
不是不心动。是她学聪明了。资源这东西,你越追它越跑,你躺着它反而往怀里砸。这是她穿过来以后,用无数次摆烂反杀总结出的道理。
叮——
检测到宿主对《凤临天下》女主邀约摆出爱搭不理的态度,摆烂指数加二十。当前摆烂指数七十五。导演组现在正求着你试戏呢,你倒好,追综艺。
同一时刻,天盛集团顶层会议室。
会议室的灯是冷白的,长桌擦得能照出人影。落地窗外,这座城市的黄昏正一点点沉下去,把远处的楼群染成一片铁灰。傅云深坐在主位,指节搭在桌沿,没什么表情。
傅云深把一份预案推到长桌中央。
全面布局娱乐产业。他说,天盛正式进军娱乐圈。
助理周远愣了下:傅总,为什么是娱乐圈?我们从来不碰这个。
傅云深靠向椅背,窗外是整座城市的灯火。他看了很久,才开口:
因为她在那里。
周远没听懂。但傅云深没解释,只低头在笔记本写下一行:第二阶段测试,可以加速了。
笔尖划过纸面,留下一道很轻的痕。周远站在一旁,看不懂那行字背后压着的东西,只觉得老板今晚的沉默比平时更重了几分。窗外末了一线天光也灭了。
顾言琛那边,也听说了。
他没急着凑热闹,只是某天深夜发了条消息:听说你又要红了。
勉强。
需要我帮忙推掉一些不合适的资源吗?
苏软盯着屏幕想了想,回了个:你别添乱就行。
他倒是听话。真没添乱。只是默默让人把几个明显想蹭她热度的烂剧本,提前挡了。
苏软后来才知道,但没说什么。这种事,她习惯了。他做这些的时候从不邀功,也不解释。苏软翻通告表时偶尔会发现某个烂本子悄无声地没了踪影,心里明镜似的,却也只当没看见。两个人之间,好些事都不必挑明。他总在看不见的地方,替她把路铺平。
剧组那边,听说了苏软的佛系,反而更上头了。
导演的电话一个接一个打过来,语气一次比一次恳切。苏软趴在沙发上听着,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手里还捏着薯片。她越是这副爱理不理的样子,对面就越是急得团团转。导演亲自打来电话,话术一套一套的,什么为你量身定制,什么戏骨班底。
苏软听完,只回一句:角色我喜欢,其他你们谈。
她把原本属于自己的几场加戏,主动让给了搭档的配角。
理由是:我戏少点,早点收工,能多睡会儿。
林姐知道后差点背过气。
叮——
检测到宿主把资源推给配角、主动削减戏份,摆烂指数加十四。当前摆烂指数八十九。别人抢破头的戏你往外推,系统宣布:你是它见过最离谱的宿主。
风,其实已经起了。
外头的天说变就变,可她客厅里那点岁月静好还没被吹散。薯片照吃,综艺照追,日头照旧睡到大天亮。她浑然不觉,自己脚下的地,早被人悄悄挖空了一块。窗台上那盆绿萝蔫了一角,她也没顾上浇。日头斜斜爬过地板,从沙发这头挪到那头,她就由着这一寸寸的光阴慢慢淌走。眼皮沉,心也松,连一丝风雨欲来的味道都没嗅出来。
苏软不知道的是,就在她躺着追综艺的这半个月里,两个男人,两个集团,已经为她暗中布下一盘棋。窗外的天色一天天短下去,屋里的薯片换了一包又一包。她照旧睡到日上三竿,照旧对着综艺傻乐,浑然不觉自己早成了别人棋盘正中那颗被反复掂量的子。一盘她迟早要被卷进去的棋。而那盘棋的中心,叫《凤临天下》。也叫陷阱。
她当然什么都不知道。那些藏在暗处的算计、悄悄递到台前的剧本,全被她一句明天再说打发了过去。日子照旧慢悠悠地过,薯片一包接一包,综艺一集接一集,像什么惊涛骇浪都跟她无关。
她把薯片袋口的夹子夹紧,打了个哈欠。
明天再说吧。
天塌下来,也有顾言琛先顶着。她继续睡她的。
她不知道的是,这盘棋的另一头,傅云深书桌抽屉里那封等我信,他压了十年没拆——不是因为不在乎。是因为他要的不是赢她,是看她会不会也走到信里那个人走到过的那一步,再撑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