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洋伸手掐灭第三支烟头，动作干脆利落，没有半分犹豫。
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不易察觉的笑意，那是成竹在胸的从容，也是胜券在握的冷冽。
他转头看向值班室的窗户，百叶窗的缝隙里，天色已有了明显变化。
原本浓得化不开的墨色，正从东边一点点褪去。
先是泛出淡淡的青白，接着晕开一层浅粉的鱼肚白。
远处城市的楼宇轮廓慢慢从夜色里浮现出来，街边路灯还亮着，但光已显得很淡，不再像夜里那样刺眼。
天快亮了。
值班室门开了，身后传来轻轻的脚步声，放得很缓，怕惊扰了萧洋。
是换班的安保队员到了。
两个穿着黑色作训服的年轻队员走到值班台前，身姿笔挺。
昨夜值守的小周和另一名队员站起身，互相敬了个礼。
“各船航线正常，无异常目标，值班日志都在这儿。”小周压低声音，把本子递过去。
接班的队员接过，快速翻了一遍，确认无误后签上名字，低声道：“收到，你们去休息吧。”
交接很快完成，小周两人收拾好东西，路过萧洋身边时轻声打了个招呼：“萧董。”
萧洋回过神，点了点头：“辛苦了，去休息吧。”
两人走后，值班室里换了新的值守人员，他们目光牢牢锁在主屏上，没有半分懈怠。
萧洋站在原地，困意突然像潮水一样涌了上来。
通宵达旦熬了一整夜，先是永顺号遇海盗突袭，他的神经全程紧绷。
接着是华洋一号水下佣兵袭击，萧洋的心更是一直悬着。
刚松口气，他又构思了一整套反击小日子的策略，心神消耗极大。
此刻所有事情暂时落定，放松下来，困意瞬间裹住了四肢百骸。
萧洋眼皮发沉，太阳穴突突地跳，连站着都觉得脚下有点发飘。
回家是不打算回了。
这个点回去，开门动静大，免不了吵醒家里人。
他跟值班的两个队员交代了两句，有任何异常情况立刻打他内线电话，便转身走出了值班室。
凌晨的走廊安安静静，暖黄色灯光铺在地板上，只有萧洋的脚步声轻轻回响。
乘电梯上了三楼，董事长办公室侧旁就是带独立卫浴的休息室，平时他午休都在这里。
被褥都是提前换洗好的，萧洋从衣柜里抱出一床薄被，往单人床上一铺，拿过手机设了个上午八点的闹钟。
外套只脱了，搭在床尾，他往床上一倒，头刚沾到枕头，浓重的睡意就彻底压了下来。
不过几秒，呼吸就变得均匀沉稳，萧洋沉沉睡了过去，连眉头都还微微蹙着，像是梦里还在盘算着什么。
……
手机在枕头边嗡嗡震动的时候，萧洋猛地睁开了眼睛。
有一瞬间的恍惚，他看着头顶白色的天花板，过了两秒才反应过来，自己是在公司休息室。
萧洋伸手摸过手机，屏幕亮着，显示八点整，是他睡前设的闹钟准时响了。
萧洋坐起身，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只睡了两个多小时，眼底还带着淡淡的红血丝，但精神好歹缓过来了。
下床走到洗手间，拧开冷水龙头，捧起冰凉的自来水往脸上拍了两把，冰冷的触感激得萧洋打了个轻颤，困意瞬间散了大半。
镜子里的人衬衫皱了，下巴冒出一层浅浅的青色胡茬，眼神却已恢复了平日的锐利清明。
萧洋扯了张擦脸巾擦干净脸，又用手指理了理凌乱的头发，拿起手机走出了洗手间。
第一件事就是给徐祖业打电话。
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起，徐祖业的声音带着点刚醒的沙哑，显然也是凑合一宿没睡踏实：“萧董？”
“徐总，我决定九点召开公司全体高管会议。”
萧洋的声音低沉清晰，没有半分含糊，“不管各位高管今天有什么个人安排，一律推掉，全员到公司总部参会，不得无故缺席。”
徐祖业心里一凛，立刻就明白了这个会议的分量。
昨夜的遇袭是天大的事，反击策略更是关乎公司未来布局，半分耽误不得。
他当即沉声应道：“好的萧董，我马上通知各部门负责人，确保所有准时人到会。”
“嗯。”萧洋应了一声，挂断了电话。
放下手机，他才注意到手机屏幕顶端堆着密密麻麻的通知，微信小红点直接跳到了99+，通话记录里也躺着好几通未接来电。
萧洋解锁屏幕翻了翻，有家族群里的拜年消息，有父亲萧朝山的未接来电，有章雨薇的微信消息和语音通话，还有老同学杨帆的电话。
剩下的都是公司下属、合作方发来的拜年祝福。
点开通话记录，章雨薇的来电时间是零点零二分。
萧洋的指头顿了顿。
那个时候正是水下运载器逼近五十米电网范围内、最关键的时刻，他怕手机铃声分心，早早就调了静音塞在口袋里，全程盯着屏幕，根本没察觉到手机来电。
他手指悬在拨号键上，想立刻回过去，又顿住了。
章雨薇昨夜肯定守着跨年，睡得晚，现在才八点，大概率还在睡回笼觉。
萧洋想了想，他点开微信，对话框敲了一行字发过去：“昨夜在公司盯船队的事，一切都正常。上午公司有个急会，散了我就去广市接你，乖乖等我。”
发完章雨薇的消息，他给父亲萧朝山回了电话。
电话刚响一声就被接起，萧朝山的声音带着笑意：“小洋？昨夜没回来啊？”
“爸，给你拜年了。”
萧洋语气放软了些，“昨夜公司临时有点事，在值班室盯了一宿。一会开完会我去广市接雨薇，下午就回家。”
“好好好，新年好，别太累了。”
萧朝山连声应着，又叮嘱，“工作要紧，但也别熬坏了身体，记得吃饭。”
“知道了爸，您放心。”萧洋应着，又聊了两句家常，才挂了电话。
接下来就是回复拜年信息。
他先编辑了一条通用的新春祝福，群发给普通的下属和合作方，然后开始给重要的人逐条单独发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