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姑萧朝珍正好端着最后一碗汤上桌，围裙都没摘，脸上带着笑：“洋洋快坐，尝尝大姑的手艺，都是咱们老家的口味。”
“熏鸭是我提前腌好的，笋干也是咱们山里带过来的。”
餐桌上摆着四菜一汤。
笋干烧肉油亮入味，熏鸭切得整整齐齐，还有一盘清炒时蔬，一盘青椒炒肉丝，一碗紫菜蛋花汤，都是福闽北部山区的家常味道，看着就有食欲。
一家人围着桌子坐下，拿起筷子吃饭。
吃了没两口，萧朝山端着碗说道：“下午我得开车去高铁站接你表哥东子一家，他们三点多到。”
“你下午有没有空？有空的话跟我一起去，也好久没见了。”
萧洋拿着筷子的手一顿。
他这阵子满脑子都是船队、安保、欧洲的事，竟把表哥一家来珠市过年的事忘得一干二净。
东子是他大姑家的儿子，比萧洋大了九岁，关系一直很好。
这次举家从沪市过来，以后就在珠市落脚，房子都买好了，就在同小区的23号别墅。
他刚要开口说自己去，旁边的萧桂兰就先说话了。
“去什么去，年底了公司那么多事，洋洋哪有空。”大姑夹了块鸭肉放进萧洋碗里，语气理所当然，“下午我跟你爸去接就行，人不多，东西也不多，我们俩够用。你忙你的正事，不用管这些。”
萧洋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他确实下午还有事，得跟徐祖业对接一下年终奖金发放的细节，还要盯着安保那边的进度，实在抽不开身。
“行，爸，大姑，那就辛苦你们了。”萧洋点点头，“等东子他们安顿好了，我请他们吃饭。”
“都是一家人，说什么辛苦。”萧桂兰摆摆手，一个劲地给他夹菜，“你多吃点，看你这阵子都瘦了。”
萧洋低头扒了两口饭，没什么胃口。
萧洋心里装着事，脸上虽没露太多，可身为父亲的萧朝山哪能看不出儿子的不对劲？
上午萧洋与郑如民急匆匆过来，两人在院中水池那里摆弄了一会海龙探鱼器，走的时候萧洋又亲自将海龙交给郑如民手上。
现在，他见儿子又是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摆明了是遇上事了。
“洋洋，是不是公司出什么事了？”
萧朝山放下筷子，看着他，语气带着点担心，“要是有难处，别自己扛着。”
郑琴和萧朝珍也停下了筷子，都看向萧洋。
萧洋心里一暖，随即又有点愧疚。
大过年的，不该让家里人跟着担惊受怕。
船队即将遇袭的事，说出来除了让父母睡不好觉，也帮不上什么忙，平白添堵。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点笑意：“爸，没事。就是这阵子跑欧洲、跑公司，连轴转了快一个礼拜，有点累。缓两天就好了。”
“累就多休息，钱是赚不完的。”
郑琴立刻接话，语气满是心疼，“晚上早点回来，别熬太晚。实在忙不过来，就多雇点人，别什么事都自己扛。”
“知道了妈。”萧洋点点头，又往嘴里扒了口饭。
一顿饭吃得不算慢。
吃完饭，大姑和母亲收拾碗筷，父亲萧朝山坐在客厅喝茶看新闻。
萧洋坐在旁边陪了一会儿，总觉得坐不住，心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想海龙设备到哪了，一会儿想船队的布防有没有疏漏，就是静不下心来。
他怕再坐下去，父母更看出自己的不对劲，索性站起身：“爸，妈，大姑，我出去走走，消消食。”
“去吧，别走远了。”郑琴应了一声。
萧洋披了件外套，推门走出了小院。
午后的阳光挺好，晒在身上暖洋洋的。
他顺着别墅区的林荫路慢慢走，路边的草坪修剪得整整齐齐。
不少人家门口都挂起了红灯笼，贴着福字。
偶尔能听见小孩的笑声从院子里传出来，到处都是过年的热闹劲儿。
走着走着，就走到了珠雨一品别墅区的大门口。
他站在道闸旁，抬眼看向外面的街道。
马路上车水马龙，川流不息。
沿街的商场、超市都挂满了新年装饰，红彤彤的一片，年味浓得化不开。
行人三三两两地走着，手里拎着年货，说说笑笑，每个人脸上都带着对新年的期盼。
萧洋走出小区大门，靠在路边的行道树上，看着人来人往，心里却静得很。
他忽然觉得有点恍惚。
明明身边都是过年的热闹，可他脑子里全是茫茫大海上的风浪，是即将到来的除夕突袭，是船上几十个船员的安危。
这些沉甸甸的事压在心头，和周围的喜庆气氛格格不入。
就在这时，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萧洋掏出手机，是一条彩信，来自一个陌生的跨国手机号码。
萧洋皱了皱眉，以为是什么诈骗垃圾信息，本想直接删掉，指头顿了顿，还是点了开来。
是一张照片，照片加载出来的瞬间，他的动作顿住了。
照片上是个襁褓里的小婴儿，闭着眼睛睡得正香。
婴儿小脸红扑扑的，小拳头攥着放在脸边，眉眼弯弯，鼻梁挺挺的，嘴唇粉嫩。
萧洋盯着照片看了两秒，心里咯噔一下。
这孩子的眉眼……怎么越看越像自己小时候？
他记得家里相册里有张自己刚满月的照片，就是这个模样，连皱眉睡觉的神态都一模一样。
怎么回事？
萧洋的眉头拧得更紧了。
他不记得自己认识什么有刚出生孩子的朋友，更别说有人会莫名其妙发婴儿照片给他。
他没多想，直接按下了回拨键。
电话里传来“嘟——嘟——”的等待音，一声接一声。
响了十几秒，直到自动挂断，都没有人接听。
萧洋不死心，又拨了一遍。
还是一样，漫长的等待音过后，无人接听。
他站在路边，指头捏着手机，低头盯着屏幕上那张婴儿的照片，心里泛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异样。
风从街道那头吹过来，卷起地上的一片枯叶，打着旋儿飘远了。
萧洋站在原地，阳光落在他身上，他却没觉得有多暖，只觉得这条陌生的彩信，像一块小石子，投进了他本来就不平静的心里，漾开一圈又一圈的涟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