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洋闻言挑了挑眉，没立刻接话，反倒转身走回办公桌后坐下，拿起笔随手翻了两页桌上的渔船作业方案。
半天才抬眼，他语气淡得像在聊一桩无关紧要的小事：“陆董消息倒是灵通。”
“我确实看上了达门YS 53这款探险支援游艇，不过已经跟达门中国区的人接触过，打算按自己的需求改几处船载设备和舱室布局，重新下单定制。”
“现成的船再好，终究是别人的方案，不合我心意，没必要凑活。”
萧洋说得轻描淡写，仿佛那艘近三亿的达门YS 53游艇，不过是件可有可无的玩物。
徐祖业在旁适时补了句：“是啊陆董，我们萧董做事向来讲究量身定制。原厂排单虽久点，但用着顺手，也不差这一年两年的。”
陆腾心里猛地一沉。
他本以为拿这艘现成的顶配船当筹码，对方怎么也得顺坡下驴，没想到萧洋根本不接茬，反倒摆出一副“我想要，但不想要你的”姿态，直接把他递过去的台阶往旁边挪了几里远。
陆腾脸上的笑意僵住，往前探了探身，语气放软：“萧董，原厂定制少说要二十六个月，现船下个月就能交付，省多少事。价格好商量，原价满配两亿九千八，我给萧董算两亿六，就当交个朋友。”
萧洋笑了笑，指头轻轻叩了叩桌面，声线没半分波动：“陆董，交朋友归交朋友，生意归生意。我自己订，无非多等两年，配置全按我的想法来，何必花两个多亿接个别人的订单？没必要。”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陆腾，话里有话，“再说了，腾升现在事多，陆董还是先顾好自家生意比较好。”
“陆董的那什么诚意我心领了，我这边船队马上要出航，忙得很，就不耽误陆董时间了。”
这话像一记重锤砸在陆腾心口。
他太清楚自家的处境——股价再跌两天，蒸发的市值就不止一艘游艇了。汇丰的十三亿贷款卡着，合作商接连撤场，再耗半个月，年底资金链都得崩。
陆腾咬了咬牙，额头渗出细汗：“两亿！萧董，两亿！我亏九千八百万，就当给犬子赔罪！”
萧洋没说话，只是拿起水杯抿了一口，眼皮都没抬一下，神色没半点波澜。
旁边的陆昊天早就慌了神，偷偷拽了拽陆腾的衣角，脸色白得像纸。
他哪想到自己公海上一时的嚣张跋扈，居然要赔上这么大的代价。
陆腾猛地甩开他的手，胸口剧烈起伏了两下，盯着萧洋那张平静无波的脸，清清楚楚地意识到——对方是吃定了自己耗不起！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满脸涩意，声音都哑了几分：“一亿六千八百万。萧董，这是底线了。这艘船就当我陆腾赔罪的心意，只求萧董高抬贵手，网上的舆论、圈子里的事，都揭过去。”
话说到这份上，姿态已经放得不能再低。近三亿的顶配游艇，折到一亿六千八百万，相当于为儿子的莽撞赔了一亿三千万，只为换一个和解的结果。
萧洋只是抽出一支烟，自顾自的点上，随后轻描淡写的说道：“陆董，我公司资金紧张，一亿六千八百万还是高了。”
“这样吧，一个亿，就一个亿！”
话音落下的瞬间，办公室里死一般沉寂。
陆腾猛地抬头，瞳孔骤然收缩，像是没听清似的钉在原地，双手死死攥成拳，指关节绷得发白。
他报出一亿六千八百万已是割肉到骨头里，万万没想到对方竟直接砍到一亿，足足再削去六千八百万，简直是踩着他的承受底线压价。
两亿九千八百万的购船费用，这个姓萧的就给一个亿，太他m的扯蛋！
陆腾嘴唇翕动了两下，一时间竟发不出声音，胸口憋着一股浊气，堵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一旁的陆昊天先炸了，猛地抬起头，脸涨得通红：“一个亿？你怎么不去抢！那可是原厂满配……”
话没说完就被陆腾狠狠一眼瞪回去，可他还是梗着脖子，满脸不服，只觉得父亲太过退让，平白让人欺负到头上。
刘晓艳心都提到了嗓子眼，连忙拽住陆昊天往后拉，又快步凑到陆腾身侧，压着声音飞快提醒：“陆董，股价、汇丰的贷款……真耗不起了。”
她转头又对着萧洋挤出笑，想再争取两句，却见对方神色淡然，半点没有松口的意思。
陆腾闭了闭眼，胸腔剧烈起伏。
沉默足足半分钟，他才缓缓睁开眼，声音干涩得发哑：“……好，就按萧董说的，一个亿。”
萧洋这才掐灭了烟头，抬眼看向陆腾，语气终于松了些：“陆董既然这么有诚意，那我也不说别的了。就按一亿这个价，正规流程走转让达门YS 53游艇，更名手续费我这边出。”
“我与贵公子之事不打不相识，就算是交个朋友，揭过去。至于网上的事，我这边会撤掉相关素材，合作商那边，我也会打个招呼。”
萧洋没说“原谅”，只说“揭过去”，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陆腾心里又涩又松，这姓萧的终于是松了口！哪怕是损失了一亿九千八百万，但悬了好几天的石头终究是落了地。
就算是付出的代价令他感到肉疼得要命，总比整个腾升集团栽进去强。
话音落定，萧洋没给陆腾反悔的余地，抬眼看向徐祖业：“徐总，去把严浩律师叫上来，当场拟转让合同。”
“好嘞！”徐祖业应得干脆，转身出门拨电话，脚步都带着轻快。
严浩是华洋渔业的专职法务，科班出身，做事滴水不漏。
平时他就在办公楼二层法务室坐班。
接到电话五分钟内就拎着笔记本电脑和打印纸跑上了三楼。
严浩进门扫过办公室里的陆腾一行人，心里立刻有数，放下电脑就问：“萧董，是达门YS 53游艇的转让合同？”
“对。”
萧洋指尖点了点桌面，语速平稳，“标的是腾升集团向荷兰达门原厂订购的YS 53探险支援游艇，满配，预计年后交付，现全额转让给我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