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腾的心猛地往下一沉，指头微微发紧，继续向下划动屏幕。
报道里配了完整的时间线，从当天下午渔场强买渔获，到直升机低空盘旋施压，再到深夜航道恶意堵截，条理清晰，细节详实，完全不像是随手拍的爆料。
报道末尾附了一条视频链接，标注着“现场实拍，点击破亿”。
陆腾手指点进去，视频画面微微晃动，显然是航行时拍摄的，背景是辽阔的海面。
镜头里，直升机围着小小的海钓艇一圈圈低空绕行。
旋翼卷起的强风掀得海面白浪翻涌，小艇被气流吹得左右剧烈摇摆，海水一次次拍上甲板，船身倾斜角度大得吓人，船舱的人紧紧抓着船舵，看着险象环生。
视频里清晰传来直升机扩音器里的叫嚣声。
那声音，正是他儿子陆昊天的声音，张扬又跋扈：“姓萧的，给脸不要脸是吧？你敢不卖给我，我让你在这片海上永远钓不了鱼！”
陆腾的手指猛地攥紧，ipad边缘硌得掌心生疼。
他做了一辈子生意，最懂海上航行的风险。
这么小的钓艇，直升机低空贴飞，气流完全能把船掀翻，真要是翻船死人，那就是以危险方法危害公共安全的刑事大案，不是赔钱就能了事的。
陆腾退出视频，点开评论区。
热评清一色全是指责怒骂，一边倒的舆论态势看得人头皮发麻。
“这哪里是耍威风，这是谋财害命吧？翻船了就是几条人命，就没人管管吗？”
“扒出来了，是深城腾升集团董事长陆腾的独子陆昊天，出了名的二世祖，仗着家里有钱横行霸道惯了。”
“腾升集团？就是那个做地产的？以后谁敢买他们家的房子，老板儿子都是无法无天的主。”
“建议海事局、警方介入调查！有钱就能在公共海域为所欲为？还有王法吗？”
……
评论越往下越难听，不仅骂陆昊天，连带着陆腾和整个腾升集团都被骂得体无完肤。
有人开始扒腾升集团过往的地产项目黑料，有人号召抵制腾升旗下所有产业，还有人艾特了监管部门的官方账号，要求彻查。
陆腾胸口憋着一股火气，越攒越盛，太阳穴突突直跳。
“陆董，某音平台的情况更严重。”
李梦星见陆良栋脸色难看，连忙上前，手指在ipad上切换到抖音界面：“相关话题播放量已经破五亿了，十几条百万点赞的视频全是负面内容。”
屏幕里，一条条剪辑过的视频配着煽动性的文案，评论区比微博还要失控。
网友顺着蛛丝马迹扒出了航行者号的船舶登记信息、直升机的归属公司，层层实锤全都指向腾升集团。
集团官方账号的评论区已经被网友攻陷！
最新一条动态下面十几万条评论，全是谩骂和抵制。
集团总部客服电话从早上开盘就被打爆，接线员根本应付不过来。
“还有几个合作方的对接人也发来了消息，问网上的事是不是真的，担心影响后续合作。”李梦星低声补充，语气里带着难掩的焦虑。
陆腾刚要开口，桌上的私人手机突然震动起来，屏幕上跳动着“潘德”两个字。
他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潘德是腾升集团的独立董事，素来和他不对付，董事会上几次三番跟他唱反调，一直想抓他的把柄。
这个时候潘德打来电话，绝对是来者不善。
陆腾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火气，划开接听键，语气尽量保持平稳：“潘董，早啊。”
“早什么早！陆腾，你还有心思跟我客套？”
电话那头潘德的声音又冲又硬，带着毫不掩饰的火气和幸灾乐祸，“你自己看看网上都闹成什么样了！你宝贝儿子在海上干的好事，现在全中国都知道了！”
陆腾捏着手机的指节生疼，却是耐着性子道：“潘董，网上的消息多是谣言，我已经让人去核实处理了。”
“谣言？”
潘德直接打断他，冷笑一声，“视频录音都实锤了，直升机、游艇全是咱们公司的，你跟我说是谣言？”
“陆董，腾升是上市公司，不是你们家的私人后花园！你教子无方，惹出这么大的祸。”
“一会股市就要开盘了，若是受此影响损失，这个损失，你怎么跟全体股东交代？”
电话那端的潘徳顿了顿，语气更加咄咄逼人：“我已经联系了其他几位董事，大家一致要求下午三点召开临时董事会。你最好准备好完整的解释和处理方案，给董事会一个交代。”
“要是事情压不下去，影响到公司后续融资和项目，别怪我们提请股东大会问责！”
这番话连珠炮似的砸过来，半点情面都不留。
陆腾心里恨得牙痒，却没法发作，只能沉声道：“我知道了，下午的董事会我会出席，我会给大家一个说法。”
“最好如此。”潘德撂下最后一句话，直接挂了电话。
手机听筒里传来忙音，陆腾缓缓将手机放在桌上，脸色已经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刚坐稳，手机又一次震动起来。
是合作银行的张行长打来的。
张行长旁敲侧击问网上舆情会不会影响公司经营，下周的一笔巨额授信，风控部门现在持观望态度。
陆腾费了好一番口舌，再三保证事情很快就能平息，才勉强安抚住对方。
挂了张行长的电话，紧接着又是地产项目合作方来的电话。
随后又是供应链合作商的电话，还有几个平日里往来的商界朋友。
冷些人，明着是关心情况，实则是打探虚实。
一通通电话接下来，陆腾耐心耗尽，胸口的怒火越积越盛，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
好不容易应付完最后一通电话，陆腾猛地将手机掼在桌面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逆子！”
陆腾低吼一声，抓起手里的ipad，狠狠砸向地面。
银灰色的机身重重砸在实木地板上，玻璃屏幕瞬间碎裂成蛛网状，机身弹开，零件散落一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