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梓豪又往前凑了凑。
“别靠太近,油溅到疼。”
萧洋把他往旁边拉了拉,加开水时,水汽裹着热气往上冲,他趁机下入挂面,面条在沸水里翻涌,像一条条白色的小蛇,煮到八分熟时丢进青菜,撒点盐和葱花,一锅热气腾腾的肉丝青菜面就成了。
香气漫开,连远处礁石上的海鸥都被吸引,落在船舷边,歪着头“咕咕”叫。
许梓豪端着搪瓷碗,筷子扒得飞快,面条烫得他直哈气,却舍不得停,嘴角沾了汤汁也没顾上擦。
驾驶舱窗户没有一扇是完整的,开着空调也不见效,热汗满脸。
“萧哥,这鱼比我爸做的还鲜!” 他咽下嘴里的鱼肉,含糊地说,“我爸总爱放太多姜,怕腥,你这就放了两片,鲜得能吞舌头。”
他扒完一碗,又去盛第二碗面,连清蒸鱼盘底的鱼汤都喝得干干净净,用手背抹了抹嘴,还不忘舔舔唇角:“要是每天都能吃这鱼就好了。”
萧洋看着他狼吞虎咽的样子,自己也端起碗。
清蒸鱼肉入口即化,鲜汁在舌尖散开,带着点海水的咸,连日的紧绷好像被这口热饭熨帖了些。
他慢慢吃着,眼睛却没离开远处的大岛。
雾气还没散,大岛像一块墨绿色的剪影,炊烟在岛中间飘着,细细的一缕,不知道大岛上有着什么人。
海风吹过,带着点草木的气息,他忽然想起章雨薇,上次在李六唐店里吃海鲜,她也说过喜欢清蒸鱼,说这样能尝到最本真的鲜。
等许梓豪主动去刷碗时,萧洋走到后甲板,从口袋里摸出烟盒,只剩最后三支。
他点燃一支,海风把烟圈吹得七零八落,烟丝燃烧的“滋滋”声混着海浪声,格外清晰。
他望着远处的大岛,眉头慢慢皱起来——烟烧到一半,指尖被烫了下,“嘶”的一声才回过神。
眼前的困境像潮水般涌上来。
主副油箱都破了,副油箱里只剩40升油,18桶备用油还剩下14个油桶,各50升,满打满算740升。
深海龙号经济航速每小时耗45升,就这也只能坚持16个小时左右,满打满算最多跑300海里。
可从这里到珠市至少450至500海里,差的一两百海里,就算把油桶榨干也不够。
菲猴丢了三艘冲锋艇,母船肯定带着人在附近拉网搜索,说不定已经锁定了这片海域,再说了,自己连这群岛名字都不知道。
岛上炊烟之下到底是人是鬼?
能不能搞到柴油都是未知数。
他掐灭烟蒂,扔进烟灰缸里。
回到驾驶舱,他打开驾驶台上积了一层薄灰的电子导航海图。
手指在海图上比划着,从红海湾出发,跑了70多海里到第一个钓点,之后又高速航行80海里到第二个钓点。
被菲猴逼着往东走了一夜,航速30节,走了至少5、6个小时。
之后为了摆脱菲猴母船又向东航行了3个多小时。
为了安全起见,最后又是全速向东航行了3个小时。
萧洋按估算值400至500海里距离,在海图上比划一番,这里大概率是湾湾与菲国之间的巴氏海峡中的一个小型群岛。
可以说是属于三不管的海域,海警巡逻船半个月未必来一次,更添加了几分危险。
他走出驾驶舱,站在后甲板上,抬头望向夜里来时的海域,海面上空荡荡的,只有几只海鸥在低空盘旋,连一艘途经的货轮都没有,心里更沉了几分。
“萧哥,咋了?” 许梓豪刷完碗出来,见萧洋盯着海面发呆,凑过来问。
他的手上还沾着洗洁精的泡沫,蹭在藏青色的速干裤上,留下一块白印,自己却没察觉。
萧洋突然后背一凉,像被海水浇了似的:“不好!我们现在停的地方太显眼了!”
他指着舷外,“我们从这里能看到外面的海面,菲猴的母船要是过来,不用望远镜都能看到我们的船身!”
他抓起望远镜,镜头里的水道入口足有两百多米宽,阳光照在深海龙号的银色船身上,像块反光的镜子,在海面上格外扎眼。
许梓豪瞬间清醒,转身就去起锚。
锚链缠着海底的海草和碎石,拉起来格外沉,他咬着牙转动锚机,手臂上的青筋绷得像要炸开,汗滴在甲板上,晕开一小片湿痕,顺着甲板的缝隙往下流。
“萧哥,锚链卡了!”
他喊了一声,声音里带着吃力。
萧洋走过去,蹲下身看了看,锚爪勾住了一块礁石,他用渔刀割断缠在上面的海草,两人合力往上拉,“哗啦”一声,锚链带着泥沙和海草上来。
锚爪上还挂着个小海螺,壳已经碎了一半,里面的肉早就没了。
萧洋操控着深海龙号以五节的航速,慢慢往水道里边开。
两侧的礁石越来越近,青灰色的岩石上爬满墨绿色的海藻,是那种常见的马尾藻,长长的枝条垂在水里,被浪花打得来回晃。
海浪拍在礁石上,溅起的浪花偶尔打在船舷上,留下湿漉漉的痕迹,风一吹,带着点暑气,许梓豪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他站在船头,手里拿着测深杆,时不时往水里探。
“萧哥,左边水深三米!右边四米!前面好像有块暗礁!” 他的声音有点紧张,测深杆的刻度显示,前方两米处水深突然降到两米,是块隐藏在水下的礁石。
萧洋赶紧减速,船身几乎贴着水面滑行,他盯着测深仪的屏幕,绿色的数字在屏幕上跳动,从4.5米降到3.8米,又降到3.2米,直到船底离海底还有一米多,才停下。
“就是这儿!” 他指着前方,南边小岛的海岸线往里凹进去一块,像个口袋,五六十米深,宽度有八九十米,刚好能容下深海龙号。
他小心地避开水下的暗礁,船身缓缓滑进海湾,下锚时,锚链沉底的瞬间,船身稳了下来,萧洋松了口气,肩膀不自觉地放松下来:“这下安全了,从外面看不到我们。”
“梓豪,我去南岛看看情况,你在船上守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