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位长老低声交流了几句。
烈阳长老率先摇头：“回禀门主，北烈坛辖下没有。”
另一位长老也摇了摇头：“南炎坛也没有。”
又一位长老道：“东焰坛也没有。这几年青阳域各大家族报上来的陌生修士都查过来历，没有发现异常。”
赤炎上人微微点头，转向司罡宇：“贵客也听到了，青阳域近年并无——”
“那个，门主……”一个声音忽然打断了赤炎上人的话。
众人齐齐转头看去，只见明华长老皱着眉头，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他犹豫了片刻，才缓缓开口道：“门主，各位长老，要说近十一年来青阳域出现的外来修士，倒确实有一位。只不过……”
“只不过什么？”赤炎上人问道。
明华长老似乎有些拿不定主意，斟酌着措辞：“此人姓沈名青，自称是北辰界域的散修。
大约在十一年前来到我青阳域，因为被仇家追杀、身受重伤，被枫林雪山南麓谷一个叫韩家的化神小族所救，之后便一直在韩家养伤。”
“沈青？散修？”烈阳长老皱了皱眉，“此人是什么修为？”
“返虚中期，可能更高。”明华长老缓缓道，“他曾在韩家遭遇妖兽袭击时出手，三枪便秒杀了两头六阶初期的冰霜巨熊。
老夫与他见过数面，此人性情沉稳，谈吐不俗，在炼丹和制符上的造诣也极高——他随手点拨了韩家几个技艺者，便让两个困在四阶多年的老技艺者双双突破了五阶和六阶。”
此言一出，殿中顿时安静下来。
几位火龙门的返虚长老都不是傻子——返虚中期以上、能三枪秒杀六阶妖兽、丹符双修造诣极高——这些特征加在一起，怎么看都不像是寻常散修。
司罡宇原本疲惫的神色在听到“沈青”二字时便骤然一凝。
当听到“约在十一年前来到青阳域”、“因被仇家追杀身受重伤”、“三枪秒杀两头六阶妖兽”、“丹符双修造诣极高”这几句话时，他整个人如同被雷劈了一般，猛地从座椅上站了起来。
“你说他叫什么？”司罡宇的声音都在发颤。
明华长老被他这副反应吓了一跳，连忙答道：“沈……沈青。”
“沈青……”司罡宇将这个名字在口中念了一遍，瞳孔骤然放大。
沈青。许青。
这两个名字只差了一个字。
用假名时留下原名的偏旁部首或是同音字，是灵界修士惯用的手段。
更重要的是——返虚中期以上、十一年前重伤遁走、丹符双修、枪法惊人。
这些特征和许首席完全吻合。
“队长！”孟缶也猛地站起身来，十一年来第一次眼中燃起了希望的光芒，传音道：“沈青——和许首席的名字只差一个字！十一年前重伤遁走，三枪秒杀六阶妖兽，丹符双修——这分明就是——”
“敢问明华长老，”司罡宇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激动，目光如炬地看向明华长老，“那位沈青道友，如今可还在枫林雪山南麓谷？”
明华长老被他看得心头一跳，连忙点头：“在。他这些年一直住在韩家养伤，从未离开过南麓谷。
前些日子的青阳城丹符交流会老夫还见过他，他的伤势已经恢复了大半，气色比初见时好了许多。”
“南麓谷……”司罡宇转身朝赤炎上人拱手道，“赤炎门主，这位沈青道友极有可能便是我三眼族寻找多年的故人。司某恳请贵门派人引路，带我等前往南麓谷见他一面！”
赤炎上人和几位长老交换了一个眼神，心中暗暗吃惊。
能让三眼族的搜寻统领激动成这副模样，那个沈青莫非就是三眼族那位搜寻了十一年的天骄。
“这是自然。”赤炎上人当即拍板，看向明华长老，“明华长老，你与沈道友相熟，便由你亲自带贵客前往南麓谷。”
“是。”明华长老起身领命，心中却翻起了惊涛骇浪。
沈道友……那个窝在韩家养伤的低调散修，竟然可能是三眼族一直在找的天骄？
……
韩铁山这一日如往常一般在演武场边看三只霜羽鹏训练。
谷口哨塔忽然传来急报——明华长老的飞舟又来了，而且这次不是一艘，是两艘。
另一艘飞舟上的标志他们从未见过——那是一枚竖眼纹章，气息深沉得令人心悸。
韩铁山心头一跳，连忙带人赶到谷口迎接。
明华长老走下飞舟时脸色比往常郑重了许多，身后还跟着三个身穿青色战甲的修士。
那三个修士的气息每一个都让他这个化神巅峰感到窒息——至少是返虚境，而且绝非普通的返虚境。
“韩族长，”明华长老没有寒暄，开门见山道，“这三位是北辰界域三眼族的贵客，有要事求见沈道友。烦请引路。”
三眼族！
韩铁山脑中嗡的一声。
三眼族是北辰界域的霸主之一，族中有大乘老祖坐镇的庞然大物。
这样的人物来找沈前辈，难道……
他不敢怠慢，连忙亲自引着明华长老和三位三眼族修士朝许青的独院走去。
独院的老松下，许青正闭目盘膝而坐。
体内那枚赤阳丹的药力已炼化大半，返虚后期的壁垒就在眼前，只差最后一点便能突破。
小火鸟趴在他膝上打盹，忽然抬起头，朝谷口的方向歪了歪脑袋，发出一声低低的啼鸣。
许青缓缓睁开眼睛。
院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脚步声在院门口停下，然后是韩铁山压抑着激动的声音：
“沈前辈，明华长老带了三位三眼族的贵客，说是有要事求见。”
许青的目光微微一凝。
三眼族？
他沉默了片刻，缓缓站起身，将小火鸟托到肩头。
“请进。”
院门推开。
明华长老率先走进院子，身后跟着三个身穿青色战甲的修士。
战甲上覆满了风沙和干涸的血迹，胸口的竖眼纹章早已暗淡，但许青一眼就认出了那枚纹章的样式——那是战族十二房的标志。
三名修士中为首的那人踏入院中，抬头看向站在老松下的许青。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碰撞，院中的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了。
司罡宇张了张嘴，十一年来第一次眼眶泛红。
他在极北之地的风雪中搜寻了整整十一年，从核心界域一路搜到这片鸟不拉屎的苦寒之地。
跟了他几十年的老兄弟们死的死、散的散，连他自己都不记得有多少次在风雪中差点倒下。
所有人都跟他说，别找了，许青已经死了。
他的副手严拓上个月还在问他——许首席真的还活着吗？这样盲目地找，有意义吗？
他回答说：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嘴上说得斩钉截铁，可是心里呢？
他自己也不知道，也许早就信了那些人的话，也许只是在固执地走完最后一段路，给自己十一年来找一个交代。
可是现在。
那道灰白色的身影就站在老松下，依旧是那副从容淡定的模样，依旧是那双平静如水的眼睛，肩头那只赤金色的小火鸟正歪着脑袋打量着他，一如当年在三眼族工坊里他第一次见到许青时的模样。
十一年。
他找了整整十一年。
这一刻，所有的风雪、所有的疲惫、所有旁人说过的话，全都值了。
司罡宇深吸一口气，右拳重重捶在左胸口，单膝跪地，低下头颅。
他身后的孟缶和严拓也在同一瞬间跪下，动作整齐得像是演练过无数遍。
“属下司罡宇，参见许首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