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小雪站在石台下方第一排，紧张得手心全是汗。
她从五年前第一次在大雪的跑笼边喂它吃冰鳞鱼肉开始，就和大雪结下了不解之缘。
大雪性子烈，除了韩守田和哑叔之外几乎不让第三个人碰，唯独对韩小雪亲近得紧，每次她来的时候都会扑着翅膀跑过来迎接。
她觉得自己有很大的几率能和大雪签订伴生契约。
尽管自觉几率很大，但在伴生契约仪式开始，她依旧难免紧张。
“韩小雪。”正紧张时，韩守田叫了她的名字。
韩小雪深吸一口气走上石台，在大雪面前停下脚步。
大雪看到她上来，立刻低下头用毛茸茸的脑袋蹭了蹭她的脸，发出一声低沉的咕咕声。
韩小雪被它蹭得眼眶一下子就红了——她已经好几天没去跑笼了，因为韩守田说仪式前要让霜羽鹏保持平静，不许任何人打扰。
“大雪，”韩小雪的声音微微发颤，她从腰间取出一柄银色的小刀在指尖轻轻一划，一滴殷红的精血从指尖沁出，“你要是愿意跟我一起，就喝了这滴血。要是不愿意也没关系，我知道你将来一定能成为枫林雪山最厉害的霜羽鹏，不管你跟谁缔结契约，我都天天去看你。”
台下有人轻轻笑了一声，但很快又安静下去。
所有人都紧张地看着大雪。
大雪歪着脑袋看了韩小雪一眼，然后低下头，用鸟喙轻轻碰了碰她伸出的手指。
那滴精血在接触到鸟喙的瞬间化作一道微弱的红光没入大雪额头。
一道淡金色的契约纹路在大雪额头缓缓浮现，那纹路呈展翅状，像是一只缩小的霜羽鹏在振翅高飞。
与此同时韩小雪的手背上也浮现出了一模一样的纹路。
契约纹路亮了三息，然后缓缓沉入皮肤之下。
大雪仰头发出一声清越的啼鸣，那声啼鸣穿透了演武场上空淡蓝色的护谷大阵，在枫林雪山的群峰之间回荡不息。
韩小雪再也忍不住，一把抱住大雪的脖子把脸埋进它脖颈的羽毛里，眼泪啪嗒啪嗒地往下掉。
大雪用翅膀轻轻拢住她的后背，喉咙里发出一串温柔的咕咕声。
台下响起一片热烈的掌声。
韩铁山看着这一幕微微点头，苍老的面容上露出一丝欣慰的笑容。
许青坐在一旁也轻轻鼓了两下掌，目光在大雪额头上那道逐渐隐没的契约纹路上停留了片刻——这道伴生契约纹路的法则结构颇为精妙，虽然品阶不高，但胜在自然和谐，对妖兽的成长没有任何压制，确实是正宗的驭兽古法。
掌声渐歇，韩守田又叫了第二个名字：“哑叔。”
场边顿时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
哑叔在韩家是个特殊的存在——他从幼年被老族长收养至今近两百年，从不开口说话，没有人知道他叫什么，只叫他哑叔。
他是韩家最沉默的人，也是最可靠的刀。
哑叔从座位上站起身，缓步走上石台。他的步伐不快，但每一步都稳得像钉在地上。
小雪看到他走过来，那双冰蓝色的眼睛亮了一下，主动朝他迈了一步。
哑叔停在小雪面前，抬头看着这只翼展十丈的五阶猛禽。
小雪低下头，鸟喙轻轻碰了碰哑叔的肩膀——它平日里最喜欢用这个动作跟他打招呼。
哑叔沉默地看了它很久，然后从腰间拔出那柄磨得锃亮的短刀在指尖轻轻一划，一滴精血滴在小雪额头。
契约纹路同时在小雪额头和哑叔手背上亮起。
小雪发出一声低沉的咕咕声，低下头用脖颈蹭了蹭哑叔的侧脸。
哑叔的脸上依旧没有什么表情，但那双一向冷冽的眼睛里罕见地浮上了一层薄薄的水光。
他从幼年被遗弃在雪山中到今天已近两百年，从未拥有过任何属于自己的东西。
如今小雪选择了他，也许正是因为在他沉默的外表下看到了和自己一样孤独的灵魂。
哑叔抬起手按在小雪额头的羽毛上，那只手常年握刀覆满了老茧，骨节粗大，皮肤粗糙，但按在小雪头上时却轻得像一片雪花。
他沉默了小半会儿，嘴唇微微动了动，虽没有声音，但所有人都看得出来他在说什么——“好。”
台下再次响起掌声，这一次比刚才更加热烈。韩铁山站起身，带头为哑叔鼓掌。
哑叔在韩家近两百年，杀敌无数，守护族人无数，今日终于有了一只愿意与他生死相依的霜羽鹏。
最后一个是韩云峰。霜儿的认主最没有悬念——它径直走向了韩云峰。
韩云峰是韩家家主，族务繁忙，平日里照料霜儿的时间远不如韩小雪和哑叔那么多，但霜儿就是认准了他。
韩云峰看着这只温顺的雌鸟在自己面前低下头颅，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感动。
他这些年为了韩家日夜操劳，两鬓不到百岁便已生出白发，被一只灵兽无条件地信任，这种感觉是在冰冷的族务账簿上永远体验不到的。
契约纹路在霜儿额头和韩云峰手背上同时亮起。
台下第三次响起掌声。
许青的目光在三人三鸟之间缓缓扫过，微微点了点头。
伴生契约不压制灵智、不限制成长上限，三只霜羽鹏突破六阶只是时间问题。
到那时候，韩家便相当于多了三位返虚境的战力。
这份底蕴放在化神家族中，已是相当了得的了。
不过他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端起茶盏继续喝茶。
小火鸟在他肩头打了个哈欠，显然对这种慢吞吞的仪式不太感兴趣。
契约仪式结束后，韩铁山站起身宣布宴席开始。
韩家准备了上百桌酒席，从演武场一直摆到了谷口，全族同庆。
韩小雪骑着大雪在演武场上空飞了一圈，惹得满场少年一阵欢呼。
哑叔依旧靠在场边的青冈松下闭目养神，小雪安安静静地趴在他身旁，鸟瞳微眯，尾巴轻轻拍打着地面。
霜儿则温顺地跟在韩云峰身后，时不时探头蹭一蹭他的肩膀，像是在提醒这位忙碌的家主别忘了吃饭。
许青没有去宴席，而是独自回了独院。
他坐在老松下重新沏了一壶茶，小火鸟跳到桌上啄着他掰给它的妖丹碎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