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洪昌低着头,小声回应:“她……她说如今正在闹革命,不该惦记这些儿女情长的事……”
“一派胡言!”
王阳用力拍了一下方向盘,满脸愠怒,“闹革命就不用传宗接代了?毛主席还说人多力量大呢!”
他看了刘洪昌一眼,满脸恨铁不成钢:
“你啊,就是太过老实本分。女人不能一味纵容,该强硬的时候就得拿出男人的气魄。”
刘洪昌连忙点头应下,心里却暗自发愁。
何文慧的脾气他最清楚,倘若真的来硬的,家里必定闹得鸡犬不宁。
车子停在刘洪昌家门口,王阳熄了火:“走,我陪你进去劝劝。”
刘洪昌顿时慌了神,急忙摆手:“王局长,这……这实在不妥吧?”
“有什么不妥的?家庭矛盾,也关乎社会治安。”王阳已经推开车门,径直朝院子里走去。
何文慧被敲门声惊醒,披了件外衣打开门。
看到丈夫和一名民警站在门外,她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你们……洪昌,出什么事了?”她的声音微微颤抖。
王阳出示证件,语气郑重:“区公安局王阳。深夜打扰,有情况需要向你核实。”
进屋之后,王阳环顾四周,目光在墙上的毛主席画像与结婚照上稍作停留,随即直截了当地问道:
“何文慧同志,听说你拒绝履行夫妻间的义务?”
何文慧的脸色瞬间没了血色,她怒视着刘洪昌,眼神里满是气愤与难堪:“你……你竟然把这种事告诉外人?”
刘洪昌站在原地,手足无措,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王阳轻轻敲了敲桌子,神色严肃地说:“何文慧同志,当下形势特殊,社会稳定是重中之重。
你的行为,往轻了说,是破坏家庭和谐;往重了说,是抵触社会主义的婚姻制度!
你知道有多少革命同志因工作两地分隔,想见一面都难吗?”
何文慧紧紧咬着嘴唇,眼眶泛红,辩解道:“我……我没有……”
“没有什么?”王阳厉声打断她。
“刘洪昌是国营单位的厨师,工作勤恳,品行端正,你有什么不满?还是说,你心里还惦记着别人?”
“我没有!”何文慧激动地反驳。
“那就好。”
王阳的语气缓和下来,说道,
“毛主席教导我们,一切革命队伍里的人都要互相关心、互相爱护、互相帮助。夫妻之间,更应如此。”
他站起身:“今晚我住在隔壁的招待所,明天一早再过来看看。希望你们能好好沟通。”
王阳离开后,房间里静得吓人,没有一丝声响。
何文慧坐在床边,肩膀微微颤动。刘洪昌想上前安慰,却又不敢贸然靠近。
“你满意了?”何文慧突然开口,声音带着哭腔,“让外人这般羞辱我……”
刘洪昌蹲在她面前,语无伦次地解释:“文慧,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只是心里太难受了……”
何文慧抬起头,月光洒在她脸上,眼中噙满泪水。“你真的那么想……做夫妻间的事?”
刘洪昌郑重地点点头,诚恳地说:“我想和你做真正的夫妻。”
何文慧沉默许久,终于用细若蚊蚋的声音说:“那……那你上床吧。”
刘洪昌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直到何文慧往床里侧挪了挪,他才小心翼翼地躺到床上,身体僵硬得像块木头。
何文慧背对着他,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把灯关了。”
黑暗中,刘洪昌颤抖着伸出手,轻轻搭在妻子的肩膀上。
可这一次,何文慧的态度比以往更加冷淡,她猛地挥开了他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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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日的北京,天空笼罩着一层灰蒙蒙的蓝,处处弥漫着压抑的气息。
王阳驾驶着那辆老式吉普车,缓缓行驶在长安街上。
身为公安局副局长,他本不必亲自夜间巡逻,
但自从城南发生毒杀亲夫的案件后,他对夜间巡查便多了一份近乎执拗的重视。
车窗半开,夹杂着煤烟味的冷风灌入车内,驱散了不少烟味。
王阳叼着香烟,眯着眼注视着前方的道路。
忽然,一个熟悉的身影映入眼帘——那个身着灰色列宁装、梳着两条麻花辫的女子,
不正是不久前他劝解过的何文慧吗?
王阳猛地踩下刹车,吉普车停在何文慧身旁。她吓了一跳,下意识后退两步。
“何文慧同志!”王阳推开车门,语气有些意外,“这么巧,又遇到你了。”
何文慧的脸色瞬间发白,手指紧紧攥着手中的布包,声音颤抖:“王……王局长……”
“要去哪里?我送你一程。”王阳的语气带着不容推辞的强硬。
“不……不用了,我……”
“上车!”王阳的语气骤然加重,“我有话要跟你说。”
何文慧咬了咬嘴唇,最终还是拉开车门,坐进了副驾驶。
车厢里弥漫着浓重的烟草与皮革混合的气味,让她莫名感到窒息。
王阳重新发动车子,侧头看着她,语气带着几分追问:“听说你要和刘洪昌离婚?”
何文慧的身体明显一僵,声音满是惊愕:“您……您怎么会知道?”
“哼,四九城就这么大,什么事能瞒得住?”王阳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他紧接着追问:“说说看,究竟为什么要离婚?难道你还固守着资产阶级那套婚恋观念不放?”
车子缓缓驶过天安门广场。
傍晚的天色渐渐沉了下来,墙上那幅尺寸极大的领袖画像,在暮色中更添了几分肃穆庄重。
何文慧只是怔怔望着窗外,喉咙干涩发紧,半个字也说不出来。
“你倒是开口啊!”王阳狠狠拍了一把方向盘,语气里满是恨铁不成钢的怒火。
“组织栽培你这么多年,你就这么辜负革命同志的信任?”
“刘洪昌到底哪一点配不上你?”
“他是国营饭店的厨师,正儿八经的工人阶级,家世清白、根正苗红!”
何文慧的肩膀,开始不受控制地轻轻颤抖。
“哭?哭能顶什么用!”王阳的火气更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