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崖边的风带着一股腥咸的味道,直往鼻子里钻。
烈站在崖边往下看了一眼,刚才那个叫牙牙的强盗头子掉下去后,连个回声都没传上来。
她转过身,随手在那块被血染红的石头上蹭了蹭手里的长矛,脸上那种嗜血的兴奋劲儿还没退下去。
周围的林子里横七竖八躺着几十具尸体,这都是刚才追击战的战果。
红尾带着几个兽耳娘正在把那些分散的尸体往一处拖。她们干这种事很麻利,抓着脚脖子就走,地上留下一道道暗红色的拖痕。
“都堆一块儿!”
阿如的大嗓门震得树叶哗哗响。
她大步走到李在面前,伸手抹了一把脸上的血点子,指着那堆尸体说道。
“阿妈,你看怎么弄?照老规矩,把这些脑袋都砍下来?”
阿如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轻松,就像是在讨论晚上吃哪块肉一样平常。
“找几根尖木桩,把脑袋往上一插,就立在咱们部落领地的边界上。让这林子里其他的流浪部落都看看,这就叫惹咱们的下场。”
周围的几个战士听了,纷纷点头叫好。
在她们看来,这是展示力量最直接的办法。只有把敌人的脑袋挂出来,那些心怀不轨的家伙才会害怕,才会知道这片地盘的主人有多凶残。
“对!还得把皮剥了挂树上!”
红尾在旁边补充了一句,已经跃跃欲试地想要去干活。
李在看着眼前这一幕,胃里那股翻江倒海的感觉再也压不住了。
刚才打仗的时候精神高度紧张,顾不上恶心。
现在松懈下来,满眼的红白之物,加上空气里那种浓烈的铁锈味和排泄物的臭味,让他这个文明社会来的人根本顶不住。
他捂着嘴,脸色煞白,弯下腰干呕了好几下。
虽然什么都没吐出来,但这难受的模样把旁边的阿如吓了一跳。
“李在!你怎么了?”
阿如赶紧扔下手里的短矛,凑过来用手在他后背上轻轻拍着。
“是不是刚才跑太急了?还是哪里受伤了?”
她那双漂亮的眼睛里全是焦急,也不管自己身上脏不脏,直接把李在半搂在怀里。
烈也收起了脸上的笑容,皱着眉看着李在。
李在摆了摆手,好不容易把那股酸水压下去。
他直起腰,看着其余兽耳娘那一副理所当然要砍脑袋的样子,摇了摇头。
“别砍,太脏了。”
李在的声音有点虚,但态度很坚决。
“把这些尸体挂在外面,除了招苍蝇生蛆,把咱们部落门口弄得臭气熏天,一点用都没有。”
烈愣了一下,有些不解。
“怎么没用?那些流浪部落都是欺软怕硬的。看见这阵仗,他们肯定不敢来。”
“那是吓唬胆小的。”
李在缓了口气,耐心地解释道。
“要是碰上胆子大的,或者人更多的部落,看见这些脑袋,他们就知道咱们这儿发生了战斗。他们会琢磨咱们是怎么赢的,咱们有多少人。”
李在指了指那些尸体。
“而且让他们知道咱们有多凶残,下次他们再来,就不会这么傻乎乎地冲锋了。他们会躲在暗处,会在晚上趁咱们睡觉的时候偷袭。”
烈和阿如互相看了一眼,她们以前没想过这么多。
在这里,赢了就是赢了,展示战利品是天经地义的事。
“那……扔这儿不管?”
阿如挠了挠头,有点拿不定主意。
“不。”
李在看着那堆尸体,眼神闪了闪。
“最好的办法,是让他们消失。”
“消失?”
阿如歪着头,没听明白。
“对,消失得干干净净。”
李在指着更远处的深山方向。
“咱们这附近不是有个很大的山沟吗?平时大家都说那里野兽多,不敢去。”
烈点了点头。
“是有个山沟,那里太深,而且常有大东西出没,我们平时都绕着走。”
“就把这些尸体都扔进去。”
李在说道。
“你们想啊,如果有别的部落路过,发现这群强盗不见了。活不见人,死不见尸,连个骨头渣子都没留下。”
“他们会怎么想?”
“他们会觉得,这片林子里有个看不见的大怪物,把这群人一口吞了。”
“未知的恐惧,比挂几个脑袋可怕多了。”
李在看着烈笑着说道。
“我们要让他们觉得这地方邪门,谁来谁死,而且死得不明不白。这样他们才不敢轻易靠近。”
烈听着这番话,眼睛越睁越大。
这种想法太阴……太聪明了。
不费一兵一卒,光靠脑子就能让敌人吓破胆。
相比之下,自己刚才想的那个砍脑袋挂树的办法,确实显得有点笨,也有点太野蛮了。
“而且,这些肉也是资源。”
李在补充道。
“把他们扔进那个山沟里面,那里的野兽闻着味儿就都聚过去了。以后咱们想打猎,不用满山跑,直接去沟边上守着就行。那里就是个天然的陷阱。”
这下所有人都听懂了。
这不仅是吓唬人,还是在养猎物啊。
“高!实在是高!”
红尾一拍大腿,看着李在的眼神里全是崇拜。
“李在,你这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怎么这么多弯弯绕?”
烈也是心情大好,她大步走过去,拍了拍李在的肩膀,那力道差点把刚站稳的李在拍地上。
“听你的!就这么办!”
烈转过身,对着还在等命令的族人大声喊道。
“都听见了没?别砍了!把这些脏东西都拖走!扔到鬼哭沟里去喂野兽!”
大家虽然没完全听懂李在那些弯弯绕的道理,但既然酋长和李在都这么说了,那就是对的。
几十个兽耳娘立刻行动起来。
她们拖着尸体,像是搬运垃圾一样,浩浩荡荡地往鬼哭沟的方向走去。
处理完这些脏活,太阳已经开始偏西了。
李在站在林子里,感觉两条腿有点发软。
这是刚才精神过度紧张后的后遗症。
“走吧,回去了。”
烈看了一眼处理干净的现场,满意地点了点头。
李在刚迈出一步,身子就晃了一下。
一只结实的手臂立刻扶住了他。
阿如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蹲在了他面前,把那宽阔的后背露了出来。
“上来。”
阿如回过头,语气里不容拒绝。
“我能走,就是有点累。”
李在有点不好意思,这么多人看着呢,让个女人背着算怎么回事。
“别逞强。”
阿如皱了皱鼻子一脸认真。
“刚才你脸都白了,肯定是吓着了。阿妈说了受了惊得好好养着。”
“我那是恶心的……”
李在试图解释,但阿如根本不听。
她直接伸手抓住李在的胳膊,往自己背上一带,然后轻松地站了起来。
李在只感觉身子一轻,整个人就趴在了阿如的背上。
她的后背很宽,肌肉紧实却不硬,隔着兽皮能感觉到那种源源不断的温热。
“抓紧了,掉下去摔着屁股我可不管。”
阿如嘴上说着狠话,手却稳稳地托着李在的大腿,走起路来尽量避开那些颠簸的树根。
李在叹了口气,也就不挣扎了。
他把下巴搁在阿如的肩膀上,双手环过她的脖子。
那种混合着汗水和草木的清香再次包围了他。
“重不重?”
李在小声问了一句。
“这点分量算什么?还没我早晨扛的那只鹿腿重。”
阿如哼了一声,但那条在身后甩来甩去的尾巴却暴露了她的好心情。
尾巴尖偶尔扫过李在垂下的小腿,痒酥酥的。
红尾走在旁边,看着这两人腻歪的样子,眼里满是羡慕。
她凑过来,也不管阿如愿不愿意,伸手在李在的小腿上捏了一把。
“阿如,你要是累了就换我呗?我也挺有力气的,背个雄性跟玩似的。”
红尾嘿嘿笑着,一脸期待地看着李在。
“滚一边去!”
阿如立马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冲着红尾呲了呲牙,把李在往上颠了颠,抱得更紧了。
“这是我的!你想背自己找去!”
“小气劲儿。”
红尾撇了撇嘴但也不敢真跟阿如抢,只能眼巴巴地跟在旁边,时不时找机会跟李在搭两句话。
队伍里的气氛变得格外轻松。
没有了敌人的威胁,没有了生存的压力,大家说说笑笑,像是去郊游回来一样。
夕阳把树林染成了金色,把众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李在趴在阿如背上,看着周围这些强壮又单纯的女性,心里那种恶心的感觉终于散去了。
虽然这里是原始社会,虽然这里充满了野蛮和杀戮。
但这种被保护、被重视的感觉,确实让人很有安全感。
不知不觉,队伍走到了那条熟悉的小河边。
河水在夕阳下泛着红光,清澈见底。
烈停下了脚步。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兽皮上沾满了血迹和泥土,胳膊上还有刚才打斗时留下的污渍。
她又看了看背在阿如身上的李在,虽然没怎么动手,但也弄了一身灰。
“停一下。”
烈转过身,看着身后的族人。
“大家都脏得跟泥猴子似的,这样回去别把洞里弄脏了。”
她的目光落在李在身上,嘴角勾起一抹有些意味深长的笑。
“尤其是李在,今天出了不少力,身上肯定不舒服。”
“都在这儿洗干净了再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