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昆坐在洞府冰冷的地面上,已经从那种玄妙的状态退出来,背靠着石榻,大口喘着粗气。
在他面前,那片水波般流动的“影幕”上,正清晰地投射着外界的景象——
他刚才藏身的那片雪坡和林地边缘。
子弹如同夏日里狂暴的雨点,带着尖啸的轨迹,划过影幕。
子弹打在他藏身的巨石上,激起一蓬蓬碎石和雪粉;打在周围的树干上,木屑纷飞;
有些子弹甚至穿透影幕飞过,仿佛下一秒就要穿透这层无形的屏障,射入洞府。
这感觉极其诡异,就像坐在一个绝对安全的影院里,观看一场以自己为猎杀目标的、无比真实的3d枪战电影。
子弹的呼啸、爆炸的震动、敌人的叫喊,都透过影幕模糊地传来,带着一种不真实的压迫感。
陈昆的呼吸已经平复,赤红的眼睛里只剩下冰冷的、如同冻湖般的死寂。
他死死盯着影幕,看着那些蝗虫般的伪军在下方搜索、叫骂,看着他们对着这片山林倾泻火力。
好在,只要他意念不打开,这影幕就如同隐形的壁垒,外面任何东西都进不来。
但……只要他想,他就能从这“壁垒”的任何一点,将枪口、弩箭,甚至他自己,探出去。
他闭上眼睛,内视丹田。
他尝试引导一缕“噬灵气”沿着经脉流遍全身。
瞬间,那种奇异的感觉又来了。
疲惫、寒冷、肌肉的酸痛……这些身体上的负面感受如同潮水般退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微弱但确实存在的“强化”感。
视觉似乎更清晰了些,能捕捉到影幕上更远处的细节;
听觉也敏锐了几分,能隐约分辨出不同枪声的来源;甚至握枪的手,都感觉更稳、更有力。
“灵气……或者说‘噬灵气’,能短暂强化身体状态。”陈昆心中明悟。
这就像游戏里的“bUFF”,只要“蓝”(灵力)足够,他就能在关键时刻获得超越常人的状态。
虽然这强化还很微弱,持续时间恐怕也有限,但在这种生死狙杀中,一丝一毫的优势都可能决定生死。
他维持着这种“强化”状态,意念集中在影幕那里,就是他刚才藏身的那棵大树树干的侧面。
心念一动,影幕变得“打开状态”。
他双手稳稳端着那杆加装了消音器的“三八大盖”,小心翼翼地将冰冷的枪管,缓缓从影幕上探了出去。
如果外界有人看见的话,景象极其诡异:
在那棵被子弹打得千疮百孔的大树树干旁,距离地面约一人高的位置,凭空伸出了一截带着骨质消音器的枪管!枪口幽暗,稳稳地指向下方混乱的战场。
陈昆的右眼贴在枪栓后,通过影幕,他能清晰地看到瞄准景象。
他锁定了目标——一个正趴在一挺歪把子机枪后,对着山林方向进行盲目扫射的鬼子机枪手。
距离,大约两百三十米。
强化后的视觉和感知,让他能更精确地判断距离。他屏住呼吸,手指稳如磐石,轻轻扣下扳机。
“噗——”
一声被消音器压抑到极致的闷响,在洞府内几乎听不见。枪身微微一震。
影幕的画面上,那个正埋头射击的鬼子机枪手,头部猛地向后一仰,如同被无形的重锤击中,整个人从机枪后翻滚出去,瘫在雪地里,再也不动了。
旁边副射手愣了一下,还没反应过来。
一枪命中!陈昆心中毫无波澜,只有一种冰冷的确认感。
枪感,在这种奇异的状态和极致的杀意驱动下,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变得“熟悉”。
开枪的瞬间,他已意念闪动,枪管瞬间缩回影幕,那片区域也重新变得“不可穿透”。
洞府重归寂静,只有他自己平稳的呼吸和心跳。
他迅速拉开枪栓,黄铜弹壳跳出,带着一丝微不可察的硝烟味落在洞府的石地上。
他推上第二发子弹,眼睛却死死盯着影幕。
下方战场已经炸了锅!
“狙击手!还在!那个方向!”
“八嘎!机枪掩护!掷弹筒!把他炸出来!”
“在树林那里!开火!”
更猛烈的火力如同暴风骤雨般倾泻向那棵大树及其周围。
机枪子弹打得树干木屑横飞,几发掷弹筒发射的小型榴弹“咻咻”落下,在附近炸开一团团雪泥和火光。
陈昆面无表情地在洞府里看着这一切,如同一个置身事外的观众。
他检查了一下步枪子弹,算上枪膛里的,还有十一发。
手枪子弹还有二十发,但那是近战保命用的,远距离准头和威力都不够。
洞府给了他无敌的庇护和绝佳的狙击点,但缺点也很明显——他无法移动这个“狙击点”。
他只能从影幕外部固定位置发起攻击。
一旦敌人确定了他的大致方位,用重火力覆盖,或者干脆绕开,他就只能干瞪眼。
“得等天黑。”陈昆看了一眼影幕上灰暗的天色。
只要天一黑,他就可以离开洞府移动,利用洞府能力和对地形的熟悉,在丛林里跟敌人打一场真正的、不对等的“猎杀”。
就在他等待时机时,下面的鬼子显然被接连的冷枪和诡异的狙击方式激怒了,也感到了恐惧。
那个接替指挥的鬼子曹长咆哮着,挥舞着军刀,逼着两个小队、足足一百多号伪军,在机枪和掷弹筒的火力掩护下,呈散兵线,战战兢兢地朝着陈昆所在的这片林子搜索过来。
“冲上去!抓住他!皇军有赏!”
“怕什么!他就一个人!枪都看不见!”
伪军们吆喝着给自己壮胆,但在枪林弹雨中前进,速度慢得像乌龟,不时有人被跳弹击中,发出惨叫。
陈昆冷冷地看着影幕上那些越来越近的身影。
他优先找鬼子打,但鬼子学精了,都躲在掩体后或伪军队伍中间,很难锁定。
这些冲上来的伪军,成了最好的靶子和肉盾?
当伪军前锋冲到距离“狙击点”只有一百多米,已经进入林子边缘时,陈昆再次意念一动,枪管从贴近地面的灌木丛位置悄然探出。
“噗——”
一个冲在最前面、正东张西望的伪军小头目,胸口爆开一团血花,哼都没哼一声就仰面栽倒。
“在那个方向!开枪!”
伪军队伍一阵大乱,纷纷朝着弹道的大致方向胡乱开火,子弹打得枝叶乱飞,却连个人影都摸不着。
陈昆早已收回枪管,关闭通道。
他就在洞府里,隔着薄薄一层影幕,冷冷看着外面那些伪军如同没头苍蝇般乱窜、叫喊。
“都得死!就算今天把你们漏下了,我早晚会找到你们。”陈昆嘴角扯起一丝冰冷到极致的弧度。
当他看到二妞倒在雪地里,当他看到这些鬼子伪军在这片土地上烧杀抢掠时,他们可曾想过“冤仇!是要报的?”
这队伪军在林子里搜索了半天,连个鬼影子都没找到,回去报告。
结果挨了那鬼子曹长狠狠一记耳光,骂他们废物,不用心,放跑了敌人。
那曹长能不气吗?一个小队十二头鬼子,先被打死一个少尉队长,现在又被冷枪干掉一个机枪手和一个步枪兵,转眼就折了四分之一!
对方连根毛都没看见!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就在伪军收队,鬼子也以为对方可能已经趁乱远遁,稍微放松警惕的刹那——
“噗!”
又一声微不可闻的闷响。
那个一直站在鬼子曹长侧前方、点头哈腰汇报情况的伪军中队长,身体猛地一颤,太阳穴上多了一个血洞,一声不吭地软倒下去,正好挡住了曹长半个身子。
“八嘎呀路!!!”鬼子曹长惊怒交加,猛地扑倒在地,躲到一块石头后面,脸色煞白。
对方就在附近!而且枪法如神!他刚才甚至感觉到子弹擦着头皮飞过的灼热!
“全体!散开!火力覆盖!把这片林子在给我犁一遍!掷弹筒还有多少弹药都打出去!”曹长躲在石头后疯狂咆哮。
剩下的鬼子和伪军也彻底慌了神。
这仗打得实在太邪门了!对手如同幽灵,枪声都听不见,一枪一个,专挑军官和重要目标打。
这哪里是剿匪,这分明是撞鬼了!
在鬼子曹长的严令和机枪督战下,两个伪军中队,两百多号人,硬着头皮,拉开散兵线,开始对这片林地进行近乎地毯式的搜索。
他们用刺刀捅着每一处可疑的灌木丛,向任何可能藏人的阴影开枪,但,一无所获。
陈昆就在洞府里,像一个最有耐心的猎人,或者说,像一个冷漠的死神。
他不再轻易开枪,只是静静地观察,计算着鬼子和伪军的人数、火力点、指挥节点。
伪军搜山,他就关闭洞府打坐回复灵气,等他们毫无收获下山时候,就是他开枪之时。
每一次开枪,都必定带走一条性命,而且几乎都是军官或技术兵种(机枪手、掷弹筒手)。
每一次开枪,他尽量用隐蔽的位置探出枪口——有时是树根处,有时是岩石缝隙,有时甚至是从半空中。
天色,就在这诡异而残酷的猫鼠游戏中,一点一点地暗了下来。
夕阳的余晖给雪地染上最后一抹凄艳的血红,然后迅速被深蓝的暮色吞噬。
山林开始变得模糊,阴影拉长,如同张开了巨口的怪兽。
陈昆缓缓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因长时间保持一个姿势而有些僵硬的四肢。
丹田内的“噬灵气”依旧充盈,甚至因为持续的杀意,而变得更加活跃、冰冷。
他看了一眼影幕。
下方的日伪军因为天色已晚,又不断遭受冷枪袭扰,士气低落,已经不敢再深入林子。
匆匆地收拾了战利品,不少尸体都没管。就打算连夜回县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