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还想再劝,可看着陈有余如此坚定的态度,他只能暗叹了一口气,照做。
一天一两银子,还包三餐,每顿还得管肉,他账面上的月俸银才一两银子。
他做师爷也没有这样的待遇。
不就能挥动锄头吗?他也可以。
想到这,他搓了搓手,看向陈有余的眼神有些犹豫:
“大人,那个…挖土这事儿……”
“怎么了?周师爷是有更好的想法?”陈有余手中端着茶盏,看着他欲言又止的样子,抬眸看向他。
周师爷被他这么一盯,索性一咬牙:
“不是,属下是想说,那挖土的事,我也能行,能不能让我也报名?”
陈有余:???
见他一脸不解,周师爷只好阐述了一下自己真实情况。
“大人,虽说属下账面上的月俸是一两,可前县令还拖欠不给,我已经半年没有领到俸禄了,家里的米缸都能跑老鼠了。所以……”
说到后面,他都有些不好意思说下去了。
陈有余上下打量了一下他,洗得发白的衣服,瘦得几乎要脱相的脸,把桌上那两大锭银子直接扔了过去:
“挖什么土,本大人一百两雇你做总负责人,帮我把招工的事情落实好,三天内,我要这剩下的一千九百两通通都花完,记住必须得花完,一个子都不能剩!”
周师爷虽说不能理解他的行为,可怀中那两锭白花花,沉甸甸的大元宝却是真实的,他把腰弯得更低,信誓旦旦地保证道:
“大人放心,属下一定把事情办妥,绝对不会辜负大人。”
前六个县令,抠抠搜搜的,连他的俸禄都要克扣,眼前的大人,一出手就是一百两。
还说只是雇他做总负责人的报酬。
一百两!在这个破青石县不吃不喝,十年也看不到这么多银子。
一对比之下,他认定眼前的陈有余更加不凡。
心中暗暗下定决心,以后得更加尽职尽责,死心塌地,大人说往东,他绝不往西。
他第一时间就把招工告示拟好,交给府中的两名捕快,让他们把告示贴到县衙门口。
周师爷亲自盯着他们贴,还在旁边摆了一张桌子,好登记名字。
两名捕快一个叫张大力,一个叫李长山,都是在青石县衙干了好几年的老人了。
张大力长得人高马大四肢发达,相比之下李长山却清秀很多,但他一身的腱子肉,看上去也非常的精壮。
他们两人都不识字,当从周师爷口中得知县令大人要花一两银子一天请人去城西劈山开路时,都惊掉了下巴。
他们捕快月俸才三百文,勉强能养活自己,平日里靠捞点外快养家糊口。
一天一两,只要能挥锄头就行?还包吃三餐,顿顿还有肉!
听到顿顿有肉,他们俩馋得直流口水,更别说一天还能拿到一两银子的工钱。
他们两个抢着先报名。
周师爷看着他们一脸没出息的样:
“瞧你们那出息的样!我这边帮你们登记,不过不是让你们挖土,而是让你们去挨家挨户敲门,把大人要召雇的事情通知下去,最好让他们都喊上亲朋好友。”
他们青石县总人口才三千多人,分布散乱。
县城总人口差不多五百多人,就算全部都来,一人一两,三天根本花不完一千九百两。
而且受前任县令的影响,百姓平日里都会绕着县衙走。
前县令别的本事没有,闲来无事就喜欢在县衙门口瞎溜达。
他看见挑担卖菜、挎篮走亲戚的百姓,眼睛就亮。
人家妇人挎着俩鸡蛋准备去铺子里换盐,他都能上前板着脸,说这是官道,不能携带杂物,得没收!
久而久之,这县衙门口的路,百姓都绕着走。
召雇告示贴出去好一会儿时间,别说上前围观的百姓,就是连只苍蝇都没飞过来。
必须挨家挨户通知下去才行,若是能叫上亲朋好友那是最好的。
这样才能保证三天花光一千九百两。
张大力和李长山两人见只是跑跑腿,一天就能有一两银子,立马去办。
干劲十足!
为了确保效率,两人先是去了大街上吆喝。
一开始根本没人搭理他们两个,认为新上任的县令肯定是心怀鬼胎。
就连街边的乞丐都避之不及,装作没听见的往角落缩了缩。
还是街口正在张罗新摊位的王婆听到消息,停下手中的活,给张大牛和李长山分别倒了一碗茶,问道:
“两位差爷,你们看我行吗?”
这位刚上任的县令,她可是接触过的,她一个破茶摊都不值二两银子,他却花三两三买下。
虽说不知为何是三两三,但他认定这个县令人傻钱多,不然也不会花三两三买下她那破茶摊。
张大力接过茶碗,一饮而尽,把茶碗重重放到茶桌上,上下打量了一眼王婆,粗着嗓子道:
“我们大人说了,只要能挥动锄头,不管男女老少都行。”
“那工钱…”
“不论男女老少,都是一天一两,还包吃三餐,顿顿有肉。”
一天一两?还三餐有肉?
王婆那浑浊的眼睛都不禁亮了几分,但一想到仗势欺人的前县令,有些担忧地多问了一句:
“那这工钱什么时候给?”要是拖着不给,岂不是白干。
“都是日结,我们大人说了,若是不放心的可以先收了银子再干活。”张大力说到这,嗓门都高了几分。
在他看来,这个新上任的县令大人,是一个舍己为人的好县令。
为了能让大家过上好日子,不惜自掏腰包也要劈山开路。
王婆一听,那双浑浊的老眼,此时比夜晚的星星还亮,“我要报名,去哪里报名?”
一碗茶一文钱,生意好的时候,一天顶破天才卖一百碗,挥挥锄头就能有一两银子!
想到这,她瞬间觉得腿也不疼了,腰也不酸了,浑身都是劲。
“去县衙门口周师爷那报名。”张大力那粗嗓门一出,整条街的人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看着王婆朝县衙门口跑去的身影,街上一个瘸子拄着拐杖,问道:
“我腿瘸了,但手没瘸,能挥动锄头,行吗?”
张大力扯着嗓门再次声明:
“只要能挥动锄头就行!”
此话一出,那瘸子当即眼睛瞪得溜圆。
也不见他挪动了,把拐杖往腰后一掖,两条腿瞬间蹬得笔直,连跑带蹿,身子一颠一颠的却快得像风。
哪还有半分平日跛脚的样子,仿佛腿上的残疾顷刻间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