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南的贫民窟。
说是贫民窟。
其实就是一片连砖瓦都没有的破窝棚区。
到处是臭水沟和烂泥潭,空气里常年飘着股泔水发酵的酸味。
这里住的全是四九城最底层的苦力。
秦淮茹蹲在一个结了层薄冰的污水坑边。
她身上那件棉袄已经看不出本来的颜色,袖口破烂,露出发黑的棉絮。
那双曾经十指不沾阳春水、在傻柱面前装柔弱的手。
此刻。
布满了冻疮和裂口。
红肿得像两根胡萝卜,关节处渗着血丝。
冰水刺骨。
她咬着牙。
把一件散发着汗臭味的苦力衣服扔在搓衣板上。
使劲搓洗着。
洗一件衣服三分钱,这就是她现在的命。
当年卖了傻柱的房子,她以为能带着钱远走高飞,过上舒坦日子。
谁承想。
刚出城就被骗子盯上,钱被骗了个精光,连户口本都没了。
只能带着两个闺女躲在这儿,像老鼠一样苟延残喘。
她那张曾经风情万种的脸。
现在蜡黄干瘪,眼角满是深深的皱纹。
看着活像个五十多岁的老妪。
突然。
一阵低沉平稳的汽车引擎声打破了贫民窟的死寂。
秦淮茹下意识地抬起头。
不远处的烂泥路上。
一辆擦得锃亮的黑色红旗轿车,正缓慢地开了过来。
在这破窝棚区,这车简直就像是天外来物。
周围的苦力纷纷停下干活的手,瞪大眼睛看着。
车窗玻璃半降着。
秦淮茹搓衣服的手猛地僵住了。
那双浑浊的眼睛,死死地盯着车后座上的人。
季星火。
他穿着一件没有一丝褶皱的灰色呢子大衣,戴着皮手套。
靠在柔软的皮质座椅上。
那张脸依旧英俊挺拔,甚至比几年前更多了几分上位者的威严和从容。
季星火的目光随性地扫过窗外。
正好。
和蹲在污水坑边的秦淮茹对上了。
他没有惊讶。
没有愤怒。
也没有那种胜利者耀武扬威的嘲讽。
只是。
像看路边的一块烂石头一样,目光没有丝毫停顿地滑了过去。
这种彻底的无视。
这种高高在上、甚至不屑于施舍一个眼神的冷漠。
比当面指着鼻子骂她几百句还要致命。
秦淮茹脑子里那根紧绷了三年的弦。
“啪”的一声。
断了。
如果当初她没有去算计季星火,没有去讹他。
以季星火现在大专家的身份和心地。
哪怕手指缝里漏出一点残羹冷炙。
也足够她秦淮茹在四合院里舒舒服服地过完下半辈子!
强烈的懊悔和绝望。
像决堤的洪水一样淹没了她的理智。
“季……季星火!”
秦淮茹猛地扔下手里正在洗的破衣服。
那张老脸因为极度的激动和崩溃而扭曲。
她从冰水里站起来。
连冻僵的腿都不顾了。
发疯一样地。
朝着那辆缓慢行驶的红旗轿车追了过去。
“季大夫!你等等我!救救我啊!”
她挥舞着那双红肿皲裂的手。
声音凄厉得像鬼哭。
周围的苦力都像看疯子一样看着她。
“这疯婆娘发什么神经,那是国家干部的车!”
一个苦力冲她喊。
秦淮茹根本听不见。
她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抓住那辆车,抓住这最后的一根救命稻草。
但她跑得太急。
脚下一双破布鞋根本踩不稳泥泞的道路。
“哧溜”一声。
秦淮茹脚底猛地打滑。
整个人失去平衡,向前重重地扑了出去。
“扑通!”
一声闷响。
她一头栽进了路边那个散发着刺鼻恶臭的半人深臭水沟里。
漆黑的污水瞬间没过了她的头顶。
“呕——”
她挣扎着从臭水沟里爬起来,满头满脸都是黑色的淤泥和不知名的垃圾。
嘴里呛了一大口腥臭的脏水,止不住地干呕。
“哈哈哈!快看这疯婆子!”
“掉粪坑里吃屎去了吧!”
周围的苦力爆发出一阵震天的哄笑声。
指指点点,毫无怜悯。
红旗轿车没有丝毫停顿,连刹车灯都没亮一下。
平稳地驶出了贫民窟,消失在道路尽头。
秦淮茹瘫坐在臭水沟边。
黑色的污水顺着她的头发往下滴。
她看着远去的汽车尾气。
突然。
开始“咯咯咯”地笑了起来。
那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尖锐。
她一边笑,一边用沾满淤泥的手去抓地上的烂菜叶往嘴里塞。
“有肉吃啦……我吃肉了……”
她一边嚼着烂菜叶,一边流着口水傻笑。
眼神已经彻底失去了焦距。
这曾经算计了半个四合院的白莲花。
在这个污水横流的街头。
彻底精神失常,成了一个又哭又笑的疯婆子。
车里。
季星火收回视线。
这才是最顶级的复仇节奏。
不废一兵一卒。
让这些曾经的恶人,在底层受尽折磨后,亲眼看着他们无法企及的高山。
然后在极度的嫉妒和绝望中,自我毁灭。
解决完四合院的最后一丝阴霾。
季星火觉得连呼吸都顺畅了几分。
车子平稳地开回了南锣鼓巷。
阳春三月。
四九城的天气已经回暖,柳树开始抽出了嫩绿的芽。
季星火推开自家院门。
阳光洒在院子里。
沈南星穿着一件单薄的碎花罩衣。
正坐在院子里的石桌旁。
给两个已经四岁大的龙凤胎喂着灵泉水熬的蔬菜粥。
小家伙们虎头虎脑,聪明伶俐。
看到季星火回来,立刻扔下勺子。
迈着小短腿扑了过来。
“爸爸抱!”
季星火一手一个,把他们抱起来抛向空中,逗得他们咯咯直笑。
“星火,今天怎么回来得这么早?”
沈南星拿毛巾擦了擦手,温柔地看着他们父子三人。
季星火把孩子放下。
走到沈南星身边,握住她柔嫩的手。
“今天天气好。”
季星火看着外面明媚的春光。
“南星,收拾收拾东西。”
“咱们一家四口。”
“周末去城郊的玉渊潭,好好度个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