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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书办回来了?事办得可顺利?”

李朝维笑着拱手回应:“托各位的福,一切还算顺利。”

说完,他简单介绍了一下身边的李朝阳:“这位是我的堂兄,今日来补办户籍,有劳诸位了。”

胥吏们的目光扫过,见他气度沉稳,衣着华丽体面,便全都客气地点点头。

李朝维从旁边一摞文书中,抽出一份空白的户籍文书,铺在书案上,又亲自拿起墨条研墨。

“堂兄,在此处填写姓名,籍贯,年岁,还有迁入此地的缘由即可......若有不明之处,随时可问我。”

李朝阳接过笔,按照李朝维的指点,认真地填写起来。

填好后,李朝维拿起户籍文书检查了一遍。

确认无误后,他取出一枚官印,直接盖了下去。

“堂兄,这是你的民籍,有了它,你日后出行,经商,都方便多了。”

李朝阳双手接过民籍,终于真切体会到,什么叫“朝中有人好办事!”

“贤弟,辛苦了!”

“堂兄,言重了,自家兄弟,何必客气......走,我陪你好好逛逛......这高淳县城。”

两人并肩走出户房,再次踏出县衙大门。

此时,日头已渐渐升高,大街上已变得熙熙攘攘。

牵着驮满货物的马匹的商贾,挎着菜篮与摊贩讨价还价的百姓......形形色色的人流,汇成了一幅生动的市井画卷。

李朝阳看向街角一座,装饰颇为艳丽的青楼,心里有些悸动。

他用手肘撞了撞李朝维的肩膀,挤眉弄眼道:“贤弟,不知这城里的风月之地如何?……嗯,就是找个才貌双全的红倌人......听曲儿过夜......约莫需要多少银两?”

李朝维正端着架子走路,眼神突然变得躲闪,抬手挠了挠后脑勺。

“堂兄,这大早上...... 就去青楼...... 怕是不太好吧!......当然,你若真想找红倌人......约莫要二十多两银子!”

二十多两银子,按购买力换算,相当于一两万元的过夜费。

李朝阳暗自咋舌,这明朝的娱乐消费果然不低。

不过,他见李朝维窘迫的模样,伸手拍了拍他的后背:“瞧你急的,你费心费力帮我办好户籍,愚兄是想犒劳犒劳你,让你好好放松一下啊。”

“堂兄,哪用得着这般破费,您的心意......小弟心领了。”

看到他抗拒的模样,李朝阳话锋一转:“贤弟,县城有合适的典当行吗,我想去换些银钱。”

李朝维脸上有些疑惑,但还是伸手去掏腰间的钱袋:“堂兄,你若是缺钱用,小弟还有二十多两闲银,不用这么麻烦去典当行。”

李朝阳按住他的手,轻轻摇了摇头:“贤弟,愚兄向来花钱大手大脚,先前带的银两已经所剩无几,再者,我打算前往苏州府开店铺,也需要一大笔钱财。”

见他不肯退让,李朝维知道再劝说也无用,便收回手。

“好吧堂兄,那我带你去陈氏典当行,那是咱们县里最靠谱的典当行。”

“陈氏的陈调鼎,是万历四十年(1622 年)的进士,如今已官至浙江金衢兵备道,权势滔天。如今的三溪陈氏是高淳县最大家族。他们家族的典当行,在县里口碑最好。”

“原来如此,那便多谢贤弟引荐了,有陈氏这层背景,倒也省得不少麻烦。”

“堂兄客气了,举手之劳而已。”

陈氏典当行离县衙并不远,两人只是聊了一会儿,便走到“陈氏典当行”门前。

见到有人走来,伙计上前招呼:“二位公子,里边请,是要典当物件,还是要赎当?”

李朝维摆了摆手:“我找你们陈掌柜,有要事相商。”

伙计认得李朝维,连忙恭敬地带路:“哟,是李书吏,您快请进!陈掌柜正在里头喝茶呢。”

穿过前堂,三人走到柜台前。

柜台后,一位留着山羊胡的老者,正拨弄着算盘。

“陈掌柜,打扰了,我堂兄刚从海外归来。他有一件稀罕物件,想在您这典当,劳烦您费心掌掌眼。”

陈掌柜微微抬头,抬眼瞥了一眼身穿书吏服饰的李朝维,又扫了一眼昂首挺胸的李朝阳。

他虽认得李朝维是县衙户房的书吏,却也没太过热情 。

因为陈氏有陈调鼎撑腰,在高淳县向来底气十足,即便面对县衙胥吏,也无需刻意讨好。

“不知这位公子,您要典当什么物件?能否先拿出来瞧瞧。”

李朝阳也不废话,走到柜台前,从袖口内侧掏出一个,用锦布包裹的精致盒子。

“啪嗒”一声轻响。

盒子打开,露出里面一块闪烁着银光的机械表。

陈掌柜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随即目光便定住了。

“滴答......滴答......滴答......”

极轻微的手表声,在寂静的柜台后响起。

若非凑得如此之近,几乎难以察觉。

陈掌柜在高淳县陈氏典当行,掌眼了几十年,经手的奇珍异宝不计其数。

但眼前这物件,这能自行走动计时,确实是一件前所未见的精品。

他强压下心头的喜欢,努力维持着面上的平静。

“这位公子,此物......倒是新奇。似乎跟怀表和洋钟有些相似......只是更加小巧一点。”

李朝阳抬眼看向陈掌柜,带着十足的底气:“陈掌柜好眼力,此物是我从海外带回的稀罕物件,名叫手表。比怀表,洋钟好用百倍。原本价值二千两白银,今日死当,我只要一千两。”

“一千两?”

陈掌柜虽然认同此物精贵,但也看出对方急用钱,所以必需进行砍价,这可是典当行规。

他轻笑一声,将机械表放在柜台上。

“公子说笑了,你这开价......未免太过惊世骇俗了些......此物虽奇,然其用途终究只是计时,需知上好的怀表,也只价值100两左右,上好的洋钟也只有300两......所以我最多只能给你300两银子。”

李朝阳眉头一皱,拿起机械表,脸色变阴沉了些:“陈掌柜,你可知此物巧夺天工,构造远比怀表、洋钟之类更加精巧,绝非寻常物件可比......哼......300两?你这是在打发叫花子吗?”

一旁的李朝维见状,连忙出来打圆场,对着陈掌柜拱了拱手。

“陈掌柜,劳烦您通融一下,我这位堂兄刚从海外归来,这物件确实是海外的稀罕之物。要不......您看在我的薄面上,再加一点?”

可陈掌柜却是个老江湖,根本不吃这一套。

他表情依旧冷淡,甚至多了些不耐烦:“李书吏,做生意讲究个公道。最多三百五十两,要么当,要么请公子把物件拿走。”

李朝维脸上的笑容僵住,神色有些尴尬,下意识地看向李朝阳。眼神里似乎在说,“算了吧”的意味。

李朝阳摆了摆手,示意他不必在意。

他环顾四周,目光落在柜台旁的一碗清水上,那是伙计用来润笔的。

“陈掌柜,既然你不识货,那我便让你开开眼。”

他二话不说,将那块机械表放进水里,最后再起碗,使劲的摇晃起来。

李朝维惊得叫出声来:“哎呀,堂兄,你这是做什么......不至于......不至于呀!”

陈掌柜也以为谈崩后,对方竟赌气摧毁宝物,顿时有些心疼。

李朝阳将两人的反应看来眼里,面不改色地说道:“陈掌柜,你且看好,我这物件可防水,而且还能在夜里发光。”

陈掌柜脸上明显有些惊讶,连忙凑上前来,掀开碗上的厚布一角,瞪大眼睛盯着茶碗里的机械表。

只见手表被水浸泡着,指针依旧稳稳地转动着,没有丝毫卡顿,连表盘都散发着淡淡的绿色荧光。

他伸手将机械表从水里拿出来,用锦布擦干,反复查看。

“没想到这物件竟真能防水,倒是我看走眼了。这样吧......五百两,这已是我能给出的最高价了。”

“陈掌柜,这手表是海外英吉利国的产物......从咱们这里坐船过去,顺风也要一年多,再加上回程,约要3年左右......况且海上可不平静,海盗,风浪随时都能要人性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