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归于尽!撞沉他!”
卫星电话里的怒吼声,刺穿了井上的耳膜。
他从铁地板上爬起来。
膝盖磕青了。
他手抖着把话筒挂回去。
转头,那张满是横肉的脸扭曲着。
“全体注意!”
井上冲着驾驶室里的大副咆哮,唾沫星子喷在玻璃上。
“满舵!满舵!”
“目标正前方支那渔船!全速撞击!”
大副脸白了。
“船、船长……那可是铁壳子!真撞上去,咱们的船也得漏水啊!”
“八嘎!”
井上一巴掌抽在大副脸上。
声音清脆。
大副半边脸瞬间红了,捂着脸连退两步。
“社长的命令你敢违抗!撞不沉他,我们全得切腹!”
井上双眼血红,指着窗外的深蓝号。
“他们捞了我们的鱼王!撞死这帮泥腿子!”
“呜——!”
“呜——!”
海面上。
大和洋行的五艘远洋巨轮。
几乎在同一秒,拉响了刺耳的战斗汽笛。
声音尖锐,像无数把锯子在磨铁板。
震得海面泛起一圈圈细碎的白沫。
原本停泊的五艘巨轮。
彻底撕下了伪装。
排气管里“轰”地喷出滚滚黑烟。
遮天蔽日。
巨大的螺旋桨在海水中疯狂搅动。
五头失去理智的钢铁疯牛。
仗着吨位大、船体高。
呈半月形的包围之势。
碾压着海浪,疯狂地朝着深蓝巨兽号扑了过来。
船头劈开的白色水墙,足有两层楼高。
“海哥!他们疯了!”
虎子趴在深蓝号的栏杆上,回头大吼。
他声音劈了叉,风灌进嘴里,呛得他连连咳嗽。
看着像山一样压过来的五艘巨船。
虎子腿肚子直转筋。
他一把抽出后腰的消防斧。
斧刃在阳光下闪着冷光。
“兄弟们!抄家伙!”
虎子红着眼,冲着甲板上的十几个老兵嘶吼。
“小鬼子要玩命!咱跟他们磕了!撞船前多砍几个回本!”
老兵们没废话。
纷纷抽出防暴棍,在手里掂了掂,骨节捏得嘎巴响。
张海柱没拔棍子。
他大步流星冲进驾驶室。
“老板!敌方吨位太大!”
他粗粝的声音透着罕见的急躁。
“硬碰硬咱们吃亏!右转三十度,能从包围圈边缘切出去!”
张海柱指着雷达屏幕边缘的一道缝隙。
陈牧海没看他。
也没看窗外那五堵越来越近的钢铁黑墙。
他拉过那把带靠背的皮椅,慢条斯理地坐下。
背靠着椅背。
长腿敞开。
他把手里那半截红塔山叼在嘴里。
“咔哒”。
打火机火苗亮起,重新点燃。
深吸一口。
辛辣的烟雾在胸腔里滚了一圈,缓缓吐出。
“切出去?”
陈牧海扯了扯嘴角。
“切出去,这三条鱼王老子带走。面子呢?”
他抬起手。
手指骨节分明,稳稳地搭在木舵盘上。
“老子好不容易把他们逼急了。”
陈牧海眼睛盯着控制台。
“不给他们留个终身难忘的教训。下次还来烦我。”
张海柱愣住了。
“老板,那是五艘船!加起来几千吨!”
“撞上来,咱们这船直接就散架了!”
陈牧海没接茬。
他目光落在系统面板最下方。
那里有个平时灰暗的隐藏模块。
在船体升级到百吨级远洋拖网渔船后,才刚刚解锁。
【全功率航线推演模块】。
大拇指毫不犹豫地按了下去。
“嗡——”
驾驶室那块二十寸的超大液晶屏。
瞬间暗了。
紧接着,爆出一片刺眼的红光。
警报声没有响。
整个屏幕变成了血红色。
原本平面的海图,瞬间转化为极其精密的3d立体建模。
海水的流向、风速、波浪的起伏。
甚至连海面下三十米内的暗流阻力。
全被系统以毫秒级的精度计算出来。
屏幕上。
深蓝号是一个绿色的光标。
而周围那五艘扑过来的日方巨轮,是五个巨大的红色箭头。
红色的线条在屏幕上飞速延伸。
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死亡大网。
系统开始推演。
每一个箭头代表一艘敌船的航向和速度。
它们撞击的时间、角度、甚至撞击后产生的挤压形变。
都被精确到小数点后三位,清晰地标注在屏幕边缘。
五艘船。
最近的一艘,距离深蓝号左舷只有一百五十米。
最多十秒钟,就会拦腰撞上。
陈牧海吐掉嘴里的烟头。
皮鞋尖精准地踩上去,碾灭。
他双手握死舵盘。
木质的舵柄在他手里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手背上的青筋,一条条暴凸起来。
像盘根错节的树根。
“想玩命?”
陈牧海盯着屏幕上飞速变换的红色轨迹。
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冷笑。
“老子教教你们,什么叫微操。”
“海柱。”
他声音低沉。
“通知虎子他们,回舱。抓稳固定的东西。”
“别在甲板上碍事。”
张海柱咽了口带铁锈味的唾沫。
他看着屏幕上那张绝望的碰撞网。
再看看陈牧海那张没有一丝慌乱的侧脸。
他没再多问。
抓起对讲机大吼:“全体船员!进底舱!抓牢!”
“轰隆隆!”
对面旗舰的马达轰鸣声已经近在咫尺。
巨大的船艏像一面黑色的悬崖,遮住了阳光。
阴影死死笼罩在深蓝号的驾驶室上。
“支那猪!去死吧!”
井上站在旗舰的甲板上。
手里挥舞着一面红旗,脸上的横肉兴奋得直颤。
他甚至能看清陈牧海驾驶室里的皮椅花纹。
“撞!碾碎他们!”
深蓝号没有动。
一秒。
两秒。
左侧那艘敌船的破冰撞角,距离深蓝号的侧舷。
不到五十米。
白色的浪花已经扑上了深蓝号的玻璃窗。
“老板!”张海柱吼出了声。
陈牧海眼皮微掀。
盯着屏幕上,两条红色轨迹即将交叉的一个微小死角。
那是一个不到五米宽、稍纵即逝的间隙。
“就是现在。”
陈牧海双脚猛地踩死离合。
右手一巴掌拍在油门推杆上,直接推到底。
到底的瞬间,他单手在舵盘上。
狠狠地。
抡了半圈半。
“嗡——!”
深蓝号四台重型双缸柴油机。
在过载保护被锁死的状态下,爆发出撕裂钢铁的咆哮。
排气管喷出一股比日方船队还要浓烈十倍的黑烟。
直冲半空。
整艘百吨级的深蓝巨兽号。
在海面上,硬生生拉出一个令人头皮发麻的急速横向漂移。
船身剧烈倾斜。
右侧的船舷几乎贴着水面擦过去。
海水瞬间灌进排水孔。
“嘎吱嘎吱——”
船体底部的强化龙骨发出痛苦的嘶鸣。
这一扭。
不早不晚。
刚刚好。
“嗖——”
左侧那艘撞过来的日方巨轮。
巨大的钢铁撞角。
贴着深蓝号的船尾。
以不到半米的距离,险险擦过!
摩擦带起的劲风,直接把深蓝号后甲板上的几个空塑料桶刮飞进了海里。
“八嘎!”
擦肩而过的那艘日方船长,瞪圆了眼珠子。
他看着深蓝号像条泥鳅一样从眼皮子底下溜走。
还没等他破口大骂。
“轰——砰!”
一声惊天动地的钢铁碰撞声。
在公海上轰然炸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