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和洋行旗舰的后甲板上,柴油机轰鸣。
黑烟直往上窜。
十几个光着膀子的日本船员,正死死扒着绞盘边缘。
汗珠子顺着额头往下滚,砸在生锈的铁板上。
每个人脸上都挂着兴奋的红光。
“起网!”
大副站在高台上,挥舞着手里的红旗,声嘶力竭地吼。
“快!这底下少说有几十条蓝鳍!”
他喉结滚了滚,咽了口唾沫。
满脑子都是回港后拿奖金、去银座喝酒的画面。
巨大的液压绞盘发出刺耳的“嘎吱”声。
手指粗的钢丝绳绷得笔直,水珠顺着绳子往下滴。
海面翻滚起白色的水花。
“哗啦——”
一张长达几百米的黑色巨型拖网,缓慢地破开水面。
带起一堵水墙。
船员们瞪大了眼珠子,纷纷往前挤。
想抢先看一眼那些海中劳斯莱斯的光泽。
海水顺着网眼倾泻而下。
网兜终于被完全拉到了半空中。
悬在甲板上方。
大副脸上的笑僵住了。
高举着红旗的手定在半空。
甲板上十几个船员,像被人施了定身法,一个个张着嘴,哑巴了。
巨大的网兜里。
没有金光闪闪的鱼鳞。
没有疯狂甩动的尾鳍。
只有一堆缠在一起、散发着腥臭味的破烂海带。
还有几只小臂长的杂鱼,在海带堆里半死不活地扑腾。
一根蓝鳍金枪鱼的鱼毛都没有。
死寂。
除了绞盘怠速的马达声,整艘船静得让人心慌。
“这……这是什么东西!”
大副手一哆嗦,红旗掉在地上。
他猛地扑到网兜底下,双手抓着沾满黏液的网线。
眼珠子快瞪出来了。
“鱼呢!刚才雷达上那些鱼呢!”
他扯着嗓子嚎,声音劈了叉。
刚才他们可是倒了整整三吨顶级的秋刀鱼碎肉当诱饵。
那可是真金白银砸下去的。
结果就捞上来一堆海带?
船员们终于反应过来了。
“八嘎!”
一个满脸横肉的船员气疯了。
一把扯下头上的安全帽,狠狠摔在铁甲板上。
帽子弹起半米高。
“我们在水上飘了三天,就捞了这些垃圾?!”
另一个瘦高个更是气急败坏。
一脚踹在那个网兜上。
网兜晃了晃,几滴臭水溅了他一脸。
他也不擦,指着几海里外那艘静静停泊的黑色巨轮。
“是他们!一定是那艘中国船捣的鬼!”
瘦高个破口大骂,日文的国骂像机关枪一样往外蹦。
“他们偷了我们的鱼!支那猪!”
“无耻!把我们的鱼还回来!”
一群人像发了疯的野狗。
趴在船舷栏杆上,冲着深蓝巨兽号的方向跳着脚骂娘。
各种难听的词汇顺着海风飘出去。
有几个人甚至抄起了甲板上的铁棍,狠狠砸在自家的船帮上,发泄心里的邪火。
“哐哐”的砸铁声响彻公海。
井上船长刚从驾驶室冲出来。
看着这满地狼藉的甲板,和那张空空如也的破网。
他感觉眼前一黑。
双腿发软,差点没站稳,赶紧扶住了舱门边缘。
“完了……”
井上脸色惨白,嘴唇直哆嗦。
“这下怎么跟渡边社长交代……”
他咬着后槽牙,看向远处的深蓝号,眼底的怨毒几乎要溢出来。
但他不敢下令撞船。
刚才雷达上鱼群诡异转移的画面,让他心里直发毛。
那艘船,太邪门了。
几海里外。
深蓝巨兽号。
海风拂过。
吹散了刚才风暴留下的阴霾。
阳光洒在漆黑的防弹级装甲上,泛着冷硬的光泽。
陈牧海站在宽敞的露天回廊上。
黑色的风衣衣摆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他一手插在裤兜里。
另一只手,端着个白瓷茶缸。
里面泡着浓浓的大红袍,热气被风一吹,瞬间消散。
他没戴望远镜。
但两船离得不远,对面甲板上那些跳脚骂娘的人影,看得一清二楚。
连那些生硬难听的日文叫骂,都隐隐约约飘了过来。
“海哥,这帮孙子气急败坏了!”
虎子从驾驶室里探出个脑袋。
他咧着大嘴,笑得后槽牙都露出来了。
一巴掌拍在门框上,“啪”的一声。
“妈的,看着真解气!让他们包场!包个锤子!”
他凑到陈牧海身边,两眼放光。
“咱底舱那声呐真管用啊,刚才我在屏幕上看,那些金光全往咱船底钻了!”
张海柱也走出来。
刀疤脸上虽然没什么表情,但眼神明显轻松了不少。
他看了一眼对面的船队。
“老板。他们恼羞成怒,水炮还瞄着咱们呢。”
他低声提醒,“要防着他们狗急跳墙。”
陈牧海没接话。
他低头。
吹了吹茶缸面上漂浮的茶叶沫子。
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热茶。
茶水微苦,顺着喉咙滚下去,胃里暖和了一点。
他抬起头。
目光越过栏杆,看着对面那些像小丑一样挥舞铁棍的日本船员。
嘴角慢慢扯起一抹嘲弄的冷笑。
喉结上下滑动。
“猴戏看完了。”
陈牧海放下茶缸,搁在旁边的铁皮箱上。
发出一声轻响。
他从兜里摸出对讲机。
大拇指按住通话键。
他没理会对面的叫骂。
而是转头看向身后的虎子。
眼神在阳光下深邃如渊,透着股碾压一切的狂妄。
“虎子。”
陈牧海声音不大,却通过无线电,清晰地传遍了四艘巨轮。
“让这帮洋鬼子开开眼。”
他冷冷地吐出一句话。
“什么叫真正的,降维打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