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老扑通一声跪在冰凉的大理石地板上。
膝盖磕得“哐”一声响,他却像感觉不到疼似的。
哆哆嗦嗦地从满是泥水的破皮包里掏出白手套。
那双手抖得像过电,戴了半天才把几根干枯的手指塞进去。
“嘶——”
老头子倒吸一口凉气,鼻翼夸张地扇动着。
他摸出一个铜边放大镜,整个人几乎贴在了红珊瑚上。
探照灯惨白的光线下,那一抹刺目的血红,晃得他老眼直冒泪花。
“这、这质地……温润如玉,水头足得能掐出油来啊!”
他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怪声,像破风箱在漏气。
指尖一寸一寸地顺着珊瑚错综复杂的枝干摩挲。
陈牧海靠在沙发靠背上,吐出一口青色的烟圈。
烟雾在昏暗的灯光下盘旋。
苏若冰站在一旁,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发出轻微的“哒哒”声。
她紧紧攥着手里的真丝包包,指甲泛白,呼吸明显乱了节奏。
李老那副癫狂的模样,已经说明了一切。
“老天爷啊!”
李老突然发出一声凄厉的嚎叫,声音穿透了厚重的玻璃窗。
他猛地一把扯下老花镜,眼泪和鼻涕混着脸上的泥水往下淌。
“国宝!这绝对是国宝级的牛血红!”
他双手死死抱住红珊瑚最粗的根部,像抱着失散多年的亲儿子。
“一丁点白芯都没掺!这长势……这品相……老夫玩了一辈子海货,这辈子算是值了!”
苏若冰深吸了一口气,压下胸腔里翻腾的血液。
她转身看向陈牧海,眼神凌厉得像两把刚开刃的刀。
“陈老板。”
她声音不大,却透着股不容置疑的果断。
“一百五十万。”
这个数字砸在空荡荡的客厅里,震得虎子手里的铁棍差点掉地上。
“我代表海越楼背后的珠宝财团,这株红珊瑚,我要了。”
苏若冰死死盯着陈牧海的眼睛,生怕他反悔。
“现金结账,明天一早打到你存折上。”
一百五十万!
在这普通工人月工资才几百块的98年。
这简直是一座用真金白银堆起来的金山。
沈幼微坐在沙发角落里,怀里还抱着熟睡的念念。
她猛地捂住嘴,眼珠子瞪得溜圆,整个人僵成了一座石雕。
呼吸停滞,大脑一片空白。
陈牧海掐灭了手里的红塔山。
烟头在玻璃烟灰缸里发出“滋啦”一声轻响。
他没讨价还价。
这东西留在手里是个祸害,苏若冰能一口吞下,省了他不少麻烦。
“成交。”
他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苏总痛快人。这宝贝,归你了。”
李老一听这话,猛地从地上弹起来。
“快!快拿防震棉来!把它包好!掉个碴子老夫跟你们拼命!”
他像个护食的老母鸡一样,张开双臂挡在红珊瑚前面,冲着苏若冰带来的几个保镖大吼。
几个黑衣保镖手忙脚乱地拿着专业的包装箱凑过去。
第二天中午。
市里最大的建设银行VIp室里。
陈牧海坐在真皮沙发上,手里捏着那本崭新的蓝皮存折。
上面那一长串零,在阳光下泛着油墨的光泽。
系统那冰冷的机械音在脑海里疯狂炸响。
【叮!】
【交易完成!最终金额:1,500,000元!】
【触发爆金币机制(10%)!】
【额外奖励现金:150,000元已自动存入宿主账户!】
一百六十五万。
加上之前的存款,他现在的身家,直接逼近两百万大关。
这已经不是吃时代红利了,这是把整个锅端起来往嘴里倒。
陈牧海喉结滚动,嘴角扯起一抹狂妄的笑。
他把存折揣进贴身的内兜,拍了拍胸口。
“走。”
他站起身,冲着旁边的虎子挥了挥手。
“去百货大楼。”
市百货大楼首饰专柜前。
柜姐正拿着小镜子补妆。
陈牧海大步流星走过去,指节在玻璃柜台上敲得“砰砰”响。
“这根,拿出来。”
他指着柜台正中央,那根足有大拇指粗、黄澄澄的实心大金链子。
柜姐吓了一跳,口红涂出了界。
她不耐烦地瞥了陈牧海一眼,“先生,这克数大着呢,一条得两万多……”
“啪!”
陈牧海懒得废话,直接从兜里甩出两沓还没拆封的百元大钞。
砸在玻璃板上。
柜姐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手忙脚乱地把那根金链子请了出来。
半个小时后。
东极镇新洋楼的院子里。
沈幼微正蹲在水槽边洗衣服,手冻得通红。
陈牧海走过去,一把拉起她。
“别洗了。以后雇人洗。”
他从兜里掏出那个红丝绒盒子。
打开。
那根粗犷豪放、散发着刺目金光的大金链子,直接套在了沈幼微白皙的脖子上。
沉甸甸的坠感,压得她脖子一缩。
“牧海……这、这啥呀?太重了。”
她结结巴巴地摸着那根金链子,眼底满是惊恐和心疼。
“金子。保值。”
陈牧海双手捧着她的脸,用大拇指刮掉她鼻尖上的水珠。
“你老公现在是百万富翁了。你得慢慢习惯戴这些玩意儿。”
他看着她,眼神温柔得能掐出水。
“等以后,我给你换成钻石的。”
这一百五十万的巨额交易,苏若冰虽然做得很隐秘。
但李老半夜发疯似的砸门,还有那几辆挂着省城牌照的豪车。
动静实在太大了。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没出半天就传遍了整个东极镇。
“听说了没?陈家那小子捞着龙王爷的宝贝了!”
“啥宝贝啊?我可是亲眼看见那省城的专家跪在地上哭呢!”
“据说卖了一百多万!我的老天爷,那得买多少大肉包子啊!”
流言越传越邪乎,最后变成了陈牧海在海底挖出了一座金山。
村西头。
那几间摇摇欲坠的破土房里,连盏灯都没点。
大伯陈富贵裹着件破棉袄,蹲在墙角抽旱烟。
烟袋锅子里的火星忽明忽暗。
他干瘪的脸颊肌肉剧烈抽搐着,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一百多万……那小畜生凭啥啊!”
王招娣坐在炕头上,双手死死绞着一条破毛巾。
她那双吊梢三角眼瞪得通红,眼角都快瞪裂了。
嫉妒像一条毒蛇,在五脏六腑里疯狂撕咬,啃得她心肝脾肺肾都在疼。
“他有这钱,都不肯借给咱大强两万块钱说个媳妇!”
王招娣猛地把手里的毛巾砸在地上,声音尖锐得像鬼哭。
“那没良心的白眼狼!那钱本来就该有咱们老陈家一份!”
旁边,陈大强脑袋上还缠着脏兮兮的纱布。
那是几天前被陈牧海逼着按血手印的时候磕破的。
他手里攥着个生锈的钢凿子,眼神怨毒得像一条躲在阴沟里的毒蛇。
“爹,妈。”
陈大强咽了口唾沫,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
“他能发这横财,全靠那艘新买的破铁船。”
他猛地站起身,手里的钢凿子在炕沿上划出一道深深的印子。
“没了那船,他陈牧海连个屁都不是!”
陈富贵磕了磕烟斗。
昏暗的屋子里,三张因为嫉妒而扭曲的脸凑在了一起。
窗外,冷风刮过破败的窗户纸,发出“呜呜”的怪响。
像是有什么阴毒的玩意儿,正在黑夜里悄悄滋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