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大亮。
码头上的围观人群被冷风吹散了大半。
陈牧海把虎子和张海柱打发去镇上买柴油和生活补给。
他一个人留在船上，双手撑着冰冷的铁栏杆。
目光深邃地盯着深蓝号宽阔的后甲板。
“牧海？”
沈幼微从驾驶台探出半个身子，手里还拿着块干抹布。
她刚才把驾驶室的玻璃擦得锃亮，额头上冒出一层细汗。
“这铁船看着结实，可咋到处都是铁锈味儿啊。”
她吸了吸鼻子，有些嫌弃地扇了扇风。
念念在旁边抱着布熊，正试图去抠一个固定钢板的大螺丝帽。
陈牧海转过身，大步走过去。
一把将念念拎起来，放在自己宽厚的肩膀上。
“铁锈味儿那叫工业气息。男人的浪漫。”
他笑着打趣，顺手把沈幼微手里的抹布抽走，扔在旁边的铁桶上。
“别擦了，这船以后有虎子他们收拾。走，老公带你们去兜兜风。”
沈幼微愣了一下，眼神有些慌乱。
“啊？出、出海？这风还不小呢。”
她下意识地抓紧了陈牧海的袖子，指尖有些发白。
“这大铁船，你……你会开吗？可别撞了暗礁啊。”
她骨子里还是怕海的，尤其是那次台风夜的阴影太深。
“怕什么。有我在，就是龙王爷来翻海，这船也翻不了。”
陈牧海揽住她的肩膀，半推半抱着把她带进驾驶室。
他把念念安稳地放在副驾驶的皮座椅上。
自己大马金刀地坐在舵手位上。
“嗡——”
陈牧海手指熟练地按下启动开关。
那两台大马力双缸柴油机发出一声低沉浑厚的怒吼。
整个船身微微震颤，排气管喷出一股淡蓝色的轻烟。
这声音，比以前那破木船的咳嗽声不知道稳当多少倍。
他没有直接推满油门。
而是小心翼翼地控制着离合器，双手握住那个巨大的木制包裹的铁舵盘。
“咔哒”一声，挂上倒挡。
深蓝号庞大的钢铁身躯，像一头被驯服的巨象，缓慢而平稳地退出了深水泊位。
码头上。
还没走远的刘豁牙正蹲在石墩子上抽烟。
看到这铁壳子居然动了，吓得烟都掉了。
“哎哟卧槽！陈家那小子真会开这洋玩意儿？他没考本本吧！”
陈牧海根本没看岸上那些惊掉下巴的嘴脸。
木船和铁船的驾驶区别确实大，但他有系统加持，整艘船的机械反馈就像连着他的神经。
他方向盘一打。
深蓝号在防波堤外转了个漂亮的半圆。
“突突突！”
推上前进挡。
船头劈开两道白色的巨浪，稳稳地驶向外海。
出了避风港。
风浪明显大了起来。
一个一米多高的浪头迎面砸来，拍在船首那加厚的十毫米防撞钢板上。
“砰”的一声闷响。
浪花碎成无数白沫，飞溅到半空。
但深蓝号的船身，连晃都没晃一下。
底盘重，吃水深，这在近海简直就是如履平地。
“哇——！飞起来啦！”
念念趴在驾驶室那宽大的防爆玻璃上，兴奋地尖叫。
一双大眼睛里满是星星，看着那些被船头惊飞的海鸥。
沈幼微原本紧张得紧紧抓着门把手。
这会儿见船这么稳当，僵硬的身体也慢慢放松了下来。
她看着窗外碧蓝的大海，又看了看旁边专注开车的陈牧海。
心跳莫名地快了几分。
陈牧海把船开到了离岸五海里左右的一片平静水域。
他把油门收到底，让船在海面上随波逐流。
“走。去甲板上透透气。”
他熄了火，转身抱起念念，拉着沈幼微的手。
推开驾驶室的厚重铁门。
一股带着咸腥味却极其清新的海风，瞬间扑面而来。
吹散了刚才机舱里的柴油味。
深蓝号的后甲板宽阔得吓人，阳光毫无遮挡地洒在灰蓝色的铁板上。
陈牧海把大衣脱下来，垫在甲板最中央的一个铁盖子上。
让沈幼微坐下。
海面上波光粼粼，像撒了一层碎金子。
几只白色的海鸥在船尾盘旋，发出清脆的鸣叫。
远离了渔村的喧嚣和鱼市的烂臭。
这里只有风声和海浪拍打船舷的轻响。
陈牧海靠在船栏杆上，从兜里摸出一根红塔山。
点燃，深吸了一口。
青白色的烟雾在阳光下盘旋上升。
他看着坐在大衣上、被风吹乱了长发的沈幼微。
红色的外套在碧海蓝天的映衬下，美得像一幅油画。
“幼微。”
陈牧海弹了弹烟灰，声音在风里显得格外温柔。
“还记得咱们刚结婚那年，我说过啥吗？”
沈幼微愣了一下。
她伸手把被风吹进嘴里的碎发别到耳后。
脸颊泛起一抹微红。
“你……你说，以后要攒钱买艘大船。”
“带我去看最蓝的海，吃最大个的螃蟹。”
陈牧海笑了，胸膛微微震动。
“这不。大船有了。”
他大步走过去，半蹲在沈幼微面前。
单手撑在铁板上，另一只手轻轻抚摸着她略显粗糙的脸颊。
“这只是个开始。以后，老公带你把这四个大洋全转个遍。”
“谁敢给你气受，我就开着这铁壳子去碾碎他的门槛。”
沈幼微眼眶一热。
她咬着下嘴唇，双手环住陈牧海的脖子，把脸埋进他宽阔的肩膀里。
“我啥也不要了……只要咱们一家三口好好的，这辈子就够了。”
她声音带着点鼻音，软糯得像。
陈牧海收紧手臂，下巴蹭着她的发顶。
享受着这重活一世，最难得的宁静和浪漫。
“爸爸！妈妈！看！”
就在两人温存的时候。
念念突然在船尾兴奋地大喊大叫，手里的大布熊都扔地上了。
陈牧海和沈幼微连忙回头。
只见距离船尾不到十米的海面上。
“哗啦！”
一条银白色的巨大身影突然跃出水面。
在阳光下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又重重地砸进海里，溅起巨大的水花。
“是海豚！”
沈幼微惊喜地捂住嘴。
这玩意儿在东极镇附近海域可是稀客，寓意着天大的好兆头。
那条海豚似乎并不怕人。
它围着深蓝号的船尾快速游动，时不时把流线型的脑袋探出水面。
发出“唧唧”的欢快叫声，像是在跟念念打招呼。
念念跑到栏杆边，踮起脚尖，伸出小手想去摸。
“小鱼！小鱼来找念念玩啦！”
陈牧海赶紧走过去，一把将女儿抱在怀里，防止她掉下去。
他看着那条活跃的海豚，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
脑海里。
那块幽蓝色的雷达面板正在疯狂闪烁。
但这回，闪烁的不是代表高价值渔获的红点。
而是一个极其罕见的金色光标！
这个金色光标，正死死锁定在那条正在翻滚的海豚身上。
【叮！】
【触发系统特殊隐藏事件！】
【检测到前方海域存在‘被困的中华白海豚’幼崽！】
【若宿主成功实施营救。】
【将解锁下一阶段海域探索权限，并获得极高声望值！】
陈牧海的瞳孔猛地收缩。
中华白海豚？这可是国宝级的保护动物！
如果只是为了赚钱，他大可一走了之，不去蹚这浑水。
但这隐藏奖励太诱人了。
下一阶段海域探索权限？那意味着更深的海沟，更神秘的沉船！
他紧盯着那条在水里急促打转、不断发出哀鸣声的海豚。
这才发现。
在海豚背鳍靠下的位置，死死缠着一圈发黑的废弃尼龙拖网。
网绳勒进了皮肉里，渗出暗红色的血丝。
而在这条成年海豚的下方水域。
雷达显示，还有一个更小的生命体，正被一团巨大的废弃渔网困在暗礁里，生命体征正在迅速下降！
“它受伤了！牧海，它好像在求救！”
沈幼微也看出了不对劲，焦急地抓着陈牧海的胳膊。
陈牧海当机立断。
他把念念塞进沈幼微怀里。
“带念念回驾驶室！把门锁死！”
他脱下皮夹克，随手扔在甲板上。
三下五除二蹬掉皮鞋。
“我去把它崽子弄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