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初五。
东极镇的炮仗皮子铺了满街,空气里全是呛人的火药味。
陈牧海没在屋里待着,一大清早就裹紧了大衣,一头扎进了码头的寒风里。
043号破木船停在防波堤边上。
昨晚下了点小雪,船帮上结了一层薄薄的白霜。
他几步跨上甲板,皮鞋踩在木板上嘎吱作响。
陈牧海反手带上驾驶舱那扇摇摇欲坠的破木门。
挡住外头刀刮一样的冷风。
他搓了搓冻得有些发僵的手,迫不及待地闭上眼。
意识瞬间沉入脑海中那块幽蓝色的系统面板。
【叮!】
【检测到宿主已完成前置条件。】
【043号破旧木船‘活水生态舱’模块,正式融合开启!】
一阵微弱的蓝色流光顺着陈牧海的脚底板,悄无声息地钻进了船体的木板缝隙里。
他猛地睁开眼。
没啥大动静,船还是那艘破船。
但脚底下的底舱,却传来一阵细微的水流循环声,像是在呼吸一样。
“咕噜……咕噜……”
陈牧海心跳快了半拍,喉结滚了一下。
他弯下腰,一把掀开底舱那块带着鱼腥味的厚重木板。
一股温润带着淡淡海水甜腥味的水汽,扑面而来。
这味儿,比平时那种死鱼烂虾的恶臭,干净了不知道多少倍。
他探头往里一看,眼睛瞬间瞪圆了。
原本用来堆杂物、满是黑泥和烂木屑的底舱,变了样。
木板缝隙被一层肉眼几乎看不见的透明薄膜包裹得严严实实。
海水通过底部的几个隐秘微孔,正源源不断地涌进来。
但神奇的是,水漫到半米深的地方,就自动停止了。
水质清澈见底,甚至还带着点微弱的蓝光。
舱底,几根管子状的东西正在缓缓释放细密的白色气泡。
【系统提示:活水生态舱已激活。】
【功能一:深海环境模拟。可根据捕捞物自动调节水温、盐度、水压。】
【功能二:微量营养液释放。保活率锁定100%,消除捕捞物应激反应。】
“我操……”
陈牧海倒吸了一口凉气,忍不住爆了句粗口。
他把手伸进水里。
水温微凉,触感比普通海水多了一丝滑腻。
100%保活?还能消除应激反应?
这年头,市里那些大饭店进海鲜,路上死个两三成都算好的。
尤其是深海鱼,捞上来一见风,不出一小时就翻白肚。
死鱼和活鱼的价钱,那可是天壤之别。
有了这玩意儿。
他以后就算是去南极捞企鹅,都能给它全须全尾地运回来!
“海、海哥!”
甲板外头,传来虎子瓮声瓮气的喊声。
紧接着,舱门被推开。
虎子穿着件肥大的军大衣,手里拎着俩肉包子,脑袋上还沾着半片雪花。
“这大冷天的,你咋跑船上来了?嫂子让我给你送热包子。”
他一边说,一边吸溜着鼻涕。
一低头,看见陈牧海正撅着屁股趴在底舱边上。
“哎哟我去!海哥,咱这底舱咋进水了!”
虎子吓了一跳,手里的肉包子差点掉甲板上。
他连滚带爬地扑过来,随手抄起个破塑料桶。
“完了完了,这木头肯定是在冷水里泡炸缝了!我、我这就舀水!”
他急吼吼地就要往里舀。
“滚蛋。”
陈牧海一巴掌拍开虎子的手,顺手拿过他手里的肉包子。
咬了一大口,热乎乎的肉汁烫得他直哈气。
“舀什么水,这是老子新改的活水舱。”
陈牧海含糊不清地说着,指了指那清澈见底的舱水。
“昨天半夜我找人弄的,以后打上来的活鱼全扔这儿。”
虎子挠了挠后脑勺,一脸懵逼。
“活水舱?啥叫活水舱啊?”
他趴在边上看了半天,除了水清点,没看出啥门道。
“这木头板子泡水里,不漏吗?再说了,死水养不住海鱼啊,没多会儿就得憋死。”
陈牧海没跟他解释系统的事。
他三两口把包子咽下去,拍了拍手上的白面渣子。
“憋不死。你去把缆绳解了。”
陈牧海站起身,走到驾驶台前,一把抓住生锈的木舵盘。
眼底闪烁着压抑不住的兴奋光芒。
“今天出海,咱不捞黄花鱼了。”
“去断命崖,搞点金贵的深海红斑来试试水。”
“断、断命崖?!”
虎子一听这名字,腿肚子直打转,差点给跪了。
“海哥!你这年还没过完呢,咋又要去送命啊!”
“那地方暗流能把船撕成两半,红斑是多,可捞上来的全被水压撑死了,不值钱啊!”
“让你解绳就解绳,哪来那么多废话。”
陈牧海猛地推死油门杆。
柴油机发出一声沉闷的咆哮,排气管喷出一股黑烟。
木船在防波堤旁狠狠撞了一下,溅起大片水花。
虎子哪敢再多嘴,连滚带爬地去解缆绳。
“轰——”
木船像一头离弦的野兽,劈开冰冷的海浪,朝着深海区狂飙而去。
半个小时后。
断命崖海域。
这地方水面看似平静,底下却全是一百多米深的断层海沟。
陈牧海双手死死把着舵。
脑海里的雷达面板上,深红色的光点在海沟深处密密麻麻地扎堆。
“虎子!下重网!”
陈牧海大吼一声,冷风直往嗓子眼里灌。
虎子哆哆嗦嗦地把网抛下去。
网沉了十几分钟。
绞盘转动,发出刺耳的“嘎吱”声。
伴随着“哗啦”一声巨响,满满一网兜的深海红斑鱼被拖上了甲板。
这些红斑鱼通体赤红,个个都有四五斤重。
但因为从深海强行拉上来,水压骤减。
一大半的鱼眼睛已经凸出来了,鳃盖大张着,在甲板上绝望地拍打着尾巴,眼瞅着就要断气。
“哎……完了吧。”
虎子看着那些快不行的鱼,心疼得直拍大腿。
“海哥你看,我就说这玩意儿捞上来活不了。这死鱼一斤顶多卖个七八块钱,连油钱都不够。”
“少废话,全给我扔进活水舱!”
陈牧海没理他。
他一把抓起一条快翻白肚的红斑,直接顺着底舱口扔了进去。
“扑通。”
红斑鱼掉进清澈的活水舱里。
神奇的一幕发生了。
原本半死不活的鱼,刚接触到那带着微弱蓝光的海水。
凸出的鱼眼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了回去。
大张的鳃盖开始平稳地开合。
不到三秒钟。
那条红斑鱼猛地一甩尾巴,“啪”地溅起一朵水花,生龙活虎地游了起来!
“卧槽!”
虎子吓得一屁股坐在甲板上,指着水舱,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这、这水里有神仙啊?这特么死鱼还能还魂?”
陈牧海看着活水舱里的动静,嘴角咧到了耳根。
“还魂个屁。这叫科技。”
他强压着心头的狂喜,一脚踢在虎子的小腿上。
“干活!把剩下的全扔进去!”
接下来的几天。
东极镇的渔民们发现,陈牧海这小子像魔怔了一样。
天天早出晚归,专挑那些出极品深海鱼的险地跑。
别人捞上来的全是死鱼,他那艘破木船却用一块黑帆布把底舱盖得死死的,谁也不让看。
直到正月初十的清晨。
镇上最大的海鲜批发市场,人声鼎沸。
胖子金正披着件貂皮大衣,在摊位前抽着闷烟。
“金老板,这几天的货成色太差了,全是死鱼烂虾。”
市里来收货的大老板满脸不耐烦,摆了摆手。
“你们东极镇要是拿不出活的硬货,我以后可不来了。”
胖子金急得满头大汗,一个劲儿地赔笑。
“您再等等,再等等,这大冬天的,活鱼难弄啊……”
话音刚落。
“砰!”
一辆借来的破三轮车,直接撞在胖子金摊位前的铁栅栏上。
陈牧海跳下车。
随手把手里那个巨大的蓝色塑料水箱,“哐当”一声砸在水泥地上。
“金哥。要活的硬货是吧?”
陈牧海抹了把脸上的汗,嘴角勾起一抹狂妄的笑。
他一把掀开水箱的盖子。
“哗啦——”
一条条通体赤红、鲜活乱跳的深海红斑鱼,在水箱里疯狂翻腾。
水花直接溅了胖子金和那个市里大老板一脸。
“我滴个亲娘祖奶奶……”
胖子金烟斗直接掉在地上。
他死死盯着那水箱里的红斑鱼,嘴唇直哆嗦。
“这、这大冬天从深海捞上来的,咋还能这么活蹦乱跳的?”
市里那大老板更是直接推开胖子金,扑到水箱前,眼睛冒着绿光。
陈牧海靠在三轮车栏杆上,点了一根红塔山。
深吸一口。
青白色的烟雾在冬日的晨光里散开。
“开价吧。”
他夹着烟的手指了指水箱,语气里透着股子降维打击的绝对自信。
“活的深海红斑。”
“一斤。我要两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