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他没有回过头来,身后人的话语和态度却变得越发尖锐,乃至于逐渐口无遮拦。
在听到那句对汐月的,难听而又严重的侮辱时,祁渊缓缓的转过了身来,眼中溢满了可怖的戾气。
澜霜明显被祁渊的表情给吓了一跳,他没有控制住本能,下意识微微后移了几分,却又立刻直起身子来,做出一副趾高气扬的表情。
他抬着下巴,恶狠狠的开口:“祁渊,你真以为汐月是什么乖顺胆怯的性子?”
“你还不知道吧,那次你出了门,我来找了他,他对我说出的话,可不是什么柔软可爱的人鱼能够说出来的!他一直在你的面前伪装。”
“……”祁渊静而冷漠的看着他,一句话都没有说。
澜霜的神色露出了一瞬间的慌乱,他强撑着上前了几步,却被祁渊一甩尾尖拉开身形。
“你说话啊,祁渊,你说话啊!”
祁渊淡淡的看了他一眼,依着澜霜的期盼,冷声开口,“我知道。”
澜霜面上的期盼和癫狂一瞬间褪去,转化为一片凄凄的惨白。
仿佛意识到了什么,他开始胡乱的摇着头,想要制止祁渊接下来的话语。
“我都知道。”
“我知道你曾经带着满腔的恶意来找汐月,希望能够离间我们的感情,也知道汐月没有被你动摇,一如既往的坚定迎向我。”
“至于性格。”他冷冷的轻嗤了一声,像是在嘲笑着面前这个已经失了魂的人鱼。
“我喜欢他在我面前时的柔软可爱,也喜欢他面对伤害时的坚韧勇敢。我们两个的事情,和你又有什么关系。”
澜霜缓慢的滑落在了沙地上面,被身后苍老瘦弱的人鱼族长颤颤巍巍的扶起。
他看着明显已经不想再与他多说一句话的祁渊,猛的甩开了扶着他的老人鱼。
“可是祁渊,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的,明明,我才是你的伴侣啊……”
“是汐月,一定是汐月,他取代了我的位置,他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小偷!”
祁渊沉沉的回过眸来,黝黑的眼瞳深沉漠然的像是在看一个毫不相干的陌生人。
这个不知死活的人鱼是在装傻,还是真的疯癫了?
祁渊不在乎。
他淡然的收回了最后一丝落在对方身上的目光,连一丝一毫都怜悯都没有留下,干脆利落的撕下了澜霜一直遮掩着的最后一层遮羞布。
“是你自己选择了离开,切断了我们之间的联系。”
“我倒是还要感谢你,亲自的,将这么好的汐月送到了我的身边。”
身后,突兀的传来了一声撕心裂肺的哀叫。
那语速太快,祁渊一时没有听的分明。
直到背后一声一声的、响起了各不相同的、人鱼的惊呼声,他才短暂的回过了头来。
“怎么了?”
祁渊淡淡的垂眸,看清了那群人鱼们面上惊惧而又仓惶的表情。
幼崽们的脸上沾染着颗颗泪珠,滴滴答答的滑落脸颊。
“鲛人大人。”
老族长一双浑浊的眼里神色痛惜与失望交替闪烁着,他颤抖着声音,缓慢的抹了一把脸。
“澜霜,刚刚喊了一句他不信,只要找到夜明珠,一定会成功变回鲛人大人的伴侣的,然后没有犹豫的,从这深渊边缘跳了下去……”
他应当是真的疯了。
这个刚受了孩子欺骗,失望彻底,又毫无征兆的失去了他唯一疼爱着的孩子的老人鱼面上老泪纵横。
他缓慢的瘫软在地,身形颤抖着,对着祁渊磕下了头。
“我知道,他做错了,可是您能不能看在他也是您的子民的份上,救他一命。”
“来不及了。”
祁渊只说了这四个字,让那失去了儿子的老族长彻底痛哭失声。
普通的海洋生物,被深渊里的黑色雾气沾染一秒,便会在瞬间融化、化为灰烬。
澜霜这一下去,便再也不会回来了。
连残骸都找不到。
转过了脸,祁渊没有再看身后的一长串面色各异的人鱼,淡淡的轻声开口,说了最后一句话。
“节哀,另外,如果还想带着你的族群活下去的话,就依照我我说的那个方法去做。”
说罢,他有力的稠黑色鱼尾缓慢的摆动了一下,向着回家的方向,迅速游去。
澜霜的死,在他的心里,并没有留下一丝一毫的痕迹。
自作孽,不可活,依照澜霜那拿着全族子民的命运来开玩笑的人,他死一万次,其实也不足惜。
祁渊心里一路上想着的,那让他有些微微苦恼的唯一一件事,便是宫殿里的汐月。
澜霜三番五次的拦住他,耽搁了太多的时间。
也不知道,家里面等待着他回来的小人鱼,有没有因此而感到担忧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