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卷起枯草,在荒谷中发出沙沙的声响。
江无尘停下脚步,目光如刀,扫过四周漆黑的山林。
他并没有回头,声音却清晰地传入身后陈大牛的耳中:“别慌。”
陈大牛浑身一僵,下意识握紧了拳头,指节泛白。
“他们不敢近身。”
江无尘的语气平淡,仿佛在陈述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实。
陈大牛咽了口唾沫,冷汗顺着额角滑落。
刚才那通缉令上的血红大字,像烙铁一样烫在他的心里。
天机阁的追杀令,那是连元婴老怪都要避让三分的存在。
现在,整个九洲仙域的顶尖势力,都在盯着他们这两个“蝼蚁”。
四面八方,至少有七道神识正在悄然围拢。
那些气息隐蔽而阴冷,如同潜伏在暗处的毒蛇,随时准备扑咬。
若是换做别人,此刻恐怕早已吓得腿软,或者疯狂逃窜。
但江无尘没有动。
他只是缓缓将肩上的红缨扫帚取下。
动作轻缓,像是在拂去衣角的灰尘。
陈大牛瞪大了眼睛,看着师兄那略显佝偻的背影。
这柄破扫帚,真的能挡得住化神期的威压吗?
江无尘没有解释。
他双手握住扫帚柄,身体微微前倾。
接着,他在身前十步处,轻轻挥出了一笔。
这一挥,没有任何灵力爆发,也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
就像是在画纸上勾勒出一条线。
然而,就在扫帚尖端划过虚空的瞬间,空气凝固了。
一道肉眼可见的银色痕迹,从扫帚尖延伸而出,深深嵌入大地。
银痕落地,地面微微震颤。
一圈无形的波纹,以江无尘为中心,向四周扩散。
波纹所过之处,风声骤停,草木低伏。
方圆三十丈内,形成了一道绝对的界限。
这就是禁域。
凡踏入者,筋脉尽断。
陈大牛感到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他从未见过这样的手段。
没有华丽的法术,没有复杂的阵法纹路。
仅仅是一扫帚划过的痕迹,就构建出了一片死亡禁区。
江无尘转过身,盘膝坐在一块巨石旁。
他将扫帚横放在膝前,闭上了眼睛。
姿态放松,仿佛这里不是生死攸关的战场,而是自家后院。
“安心待着。”
江无尘淡淡说道,“今晚,没人能伤你。”
陈大牛站在禁域边缘,心脏剧烈跳动。
他看着那道看不见的界限,心中充满了震撼与敬畏。
师兄到底是谁?
那个曾经跌落神坛的天才,真的只是杂役吗?
就在这时,一只夜枭从树林中飞出。
它似乎并未察觉到危险,径直朝着禁域中心飞去。
就在它的爪子触碰到那道银色界限的瞬间。
“噗!”
一声闷响。
夜枭的双翅猛地一颤,原本矫健的身形瞬间僵硬。
它发出一声凄厉的哀鸣,直挺挺地坠落在地。
陈大牛冲上前去,捡起那只夜枭。
只见夜枭的羽毛下渗出血丝,四肢扭曲,显然已经筋脉寸裂,当场毙命。
没有任何外伤,纯粹是内部经脉被一股恐怖的力量震碎。
陈大牛的手开始颤抖。
他猛地回头看向江无尘。
眼中满是不可思议。
“师兄……这……这是什么手段?”
江无尘依旧闭着眼,呼吸平稳。
“睡吧。”
“天塌下来,有我顶着。”
陈大牛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
他默默退回到禁域内侧,背靠石壁坐下。
手中的夜枭尸体被他小心翼翼地放下。
这一刻,他对江无尘的信任,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
外面的夜色愈发深沉。
远处的黑暗中,几道黑影若隐若现。
那是被悬赏吸引而来的散修和魔修。
他们贪婪地看着山谷中的两人,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十万灵石,筑基丹十枚。
这对于底层修士来说,是无法拒绝的诱惑。
一名满脸胡茬的大汉搓了搓手,低声对同伴说道:“老大,那小子看起来弱不禁风,一把破扫帚而已。”
旁边的一名瘦小修士压低声音:“小心点,天机阁的通缉令可不是闹着玩的。听说那两个家伙杀了八个化神长老。”
“八个化神?”大汉愣了一下,随即嗤笑一声,“就算真有那么厉害,现在不也累得像条狗?你看他们坐在那儿,一动不动,估计是吓傻了。”
“管他呢,富贵险中求。”
大汉眼中狠色一闪,率先迈出了脚步。
他脚尖刚一点地,身形便化作一道流光,直奔禁域边界而去。
他的目标很明确,先试探一下虚实。
只要发现破绽,立刻动手抢夺赏金。
其余几人见状,也纷纷跟上。
十几道身影,如同鬼魅般潜入山谷。
他们分散成扇形,小心翼翼地靠近那道看不见的界限。
江无尘依旧闭目养神,对周围的动静置若罔闻。
陈大牛紧紧握着拳头,肌肉紧绷,随时准备暴起伤人。
但他知道,自己帮不上忙。
他能做的,就是相信师兄。
那名大汉已经来到了禁域边缘。
他伸出右手,指尖凝聚起一团火球,试图探测界限的存在。
火球触及银色痕迹的瞬间,并没有发生爆炸。
而是像水滴落入海绵,瞬间消失无踪。
大汉一愣,随即大喜。
“果然没什么了不起!连个护盾都没有!”
他狂笑着,整个人化作一道残影,直接冲进了禁域。
“哈哈哈,十万灵石是我的了!”
然而,他的笑声戛然而止。
就在他的身体跨过界限的那一刻。
一股无法形容的力量,凭空降临。
这股力量并非攻击,而是一种规则。
一种绝对压制经脉运行的规则。
“咔嚓!”
清脆的骨裂声,在大汉体内响起。
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
连绵不断的碎裂声,如同爆豆一般炸响。
大汉的身体在空中僵住,脸上的狂笑凝固成极度的痛苦。
他的双臂、双腿、脊椎,乃至每一根细小的血管,都在同一时刻崩断。
鲜血从他七窍中喷涌而出,染红了衣衫。
他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惨叫,便如同一滩烂泥,重重摔在地上。
抽搐了两下,彻底没了声息。
这一幕,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其他几名修士还停留在禁域之外,看得清清楚楚。
他们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瞳孔剧烈收缩。
“这……这是什么鬼东西?!”
“快跑!不能进去!”
“我的妈呀,这是人干的事吗?”
恐惧如同瘟疫般蔓延。
原本贪婪的眼神,此刻只剩下无尽的惊恐。
谁敢拿自己的性命去赌?
刚才那个大汉,可是金丹后期的修为啊!
就这样瞬间废掉?
“撤!快撤!”
为首的一个老者怒吼一声,转身就要逃离。
然而,迟了。
江无尘终于睁开了眼睛。
那双眸子漆黑深邃,没有丝毫波澜。
他抬起左手,食指轻轻一弹。
一道细微的气劲,无声无息地射出。
气劲穿透空气,精准地击中了一名试图御剑飞走的修士脚踝。
“砰!”
那修士脚下一软,从半空中跌落。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另一股无形的力量笼罩了他。
“咔嚓!”
同样的结局,同样的惨状。
这名修士也瞬间筋脉断裂,瘫软在地,生死不知。
剩下的几人吓得魂飞魄散。
他们再也顾不得什么赏金,拼了命地向山谷外逃窜。
有的甚至不惜燃烧精血,施展秘法,只求多活一息。
江无尘没有再出手。
他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看着那些狼狈逃窜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
禁域之内,一片死寂。
只有夜枭和陈大牛身边的那具尸体,散发着淡淡的血腥气。
陈大牛呆呆地看着这一切,嘴巴微张,半天合不拢。
师兄……太可怕了。
这种掌控全局的能力,这种视化神强者如草芥的手段。
真的是一个杂役弟子该有的实力吗?
江无尘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
他走到那具大汉的尸体旁,弯腰捡起对方腰间的一块令牌。
令牌上刻着“天机阁”三个字,泛着冰冷的金属光泽。
“看来,他们还不死心。”
江无尘将令牌扔给陈大牛。
“收好。”
“这可能是我们翻盘的筹码。”
陈大牛手忙脚乱地接住令牌,郑重地点了点头。
“师兄,接下来怎么办?”
江无尘重新坐回巨石旁,拿起扫帚,轻轻梳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红缨。
“等。”
“等他们意识到,这里是禁区。”
“等他们明白,在这里,神仙难救。”
他的语气平静得让人心安。
仿佛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反杀,只是一场普通的清扫。
陈大牛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环顾四周,发现那些逃跑的气息虽然还在附近徘徊,但再也没有人敢靠近半步。
禁域,依然稳固如初。
月光透过云层,洒在江无尘的身上。
给他那件补丁杂役服镀上了一层银边。
那一刻,陈大牛突然觉得,这把破扫帚,比任何神兵利器都要耀眼。
山谷中,风声渐起。
远处的黑暗中,隐约传来几声野兽的嚎叫。
但没有人敢靠近这片区域。
江无尘闭上眼,调整呼吸。
体内的气息平稳流转,伤口早已愈合,状态满格。
他知道,真正的风暴,还在后面。
但只要这道禁域在,他就立于不败之地。
陈大牛守在一旁,警惕地注视着外界。
他的眼神不再迷茫,而是多了一份坚定。
跟着这样的师兄,哪怕前面是刀山火海,他也甘之如饴。
夜,还很长。
但在这方寸之间的禁域里,时间仿佛静止。
江无尘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扫帚柄。
节奏缓慢,却透着无尽的自信。
他在等。
等下一个不自量力的猎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