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无尘还站在那里。
扫帚扛在肩上,补丁衣角被风吹得微微晃动。他没动,也没说话,像一尊石像钉在通道前。
第一重封印已经解了。
那道幽深的石阶静静铺展下去,边缘泛着微弱金光。空气里有股陈年的土腥味,混着铁锈般的气息,从底下缓缓升腾上来。
众人终于回过神。
几个年轻弟子互相看了一眼,脸上还带着未褪的惊色,但眼神已经变了——不再是震惊,而是贪婪。
“开了……真的开了!”有人低声说,声音发颤,“第二层呢?下面还有没有?”
“走啊!还等什么!”另一人往前迈了一步,却被旁边的老者一把拽住。
“别急。”白须老者盯着地面,眉头紧锁,“封印还没完。”
话音刚落,通道边缘的光纹突然一暗。原本温顺流转的金色符线像是被什么东西侵蚀,迅速转为暗红。紧接着,整圈纹路开始向内收缩,像一张闭合的嘴。
“退后!”一名元婴修士低喝。
所有人下意识后撤半步。
就在他们退开的瞬间,地底传来一声闷响。裂痕自石阶起点蔓延而出,勾勒出新的图案——一道血色符阵悄然浮现,覆盖在原路之上。
符阵中央,刻着三个古字:**需血祭**。
没人说话。
风停了,连碎石落地的声音都听得见。
刚才还跃跃欲试的弟子们,此刻全都沉默下来。有人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有人悄悄把法器往怀里收了收。
“要精血?”蓝袍中年喃喃道,“不是随便滴一点就行吧?这等古阵,怕是要伤根基的。”
“可总得有人试试。”灰袍修士看向江无尘,“他能解第一重,或许也通晓此道。”
这话一出,几双眼睛齐刷刷转向江无尘。
他依旧站着,目光落在那道血符上,没看任何人。
“你。”一名元婴开口,语气比之前缓了些,“既然你能碰开第一层,这一层……是不是也该由你来破?”
江无尘这才缓缓抬头。
眼神平静,不恼也不怒。
“你们想进?”他问。
“自然。”灰袍修士直言,“遗迹现世,机缘当前,岂能空手而归?”
“那你们就献血。”他说。
一句话,轻飘飘的。
却让全场一静。
“你说什么?”蓝袍中年皱眉,“我们谁都不知这血祭代价几何,怎能贸然动手?万一损了本源,百年修行毁于一旦?”
“那就别进。”江无尘说。
说完,他又垂下眼,不再言语。
人群躁动起来。
“他什么意思?让我们替他卖命?”
“先前是他解的封印,理应继续承担!”
“放屁!”一个年轻弟子突然吼出声,“他不过是个杂役!凭什么让我们拿命去填他的路?!”
没人反驳他。
反而有不少人点头。
江无尘听着,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没笑,也没怒。
只是抬起左手,看了看掌心。
然后,右手食指如刀,猛然划过左掌。
动作干脆利落,没有半分迟疑。
鲜血涌出,顺着指缝往下淌。他往前一步,将手掌按在血色符阵中央。
“你干什么!”有人惊叫。
可已经晚了。
血液瞬间被吸收,符阵亮起刺目红光。那些暗沉的纹路像是活了过来,疯狂游走重组,发出低沉嗡鸣。整片地面震动了一下,裂痕深处浮现出两扇厚重石门的轮廓。
石门自中间缓缓开启。
一股更浓的腐朽气息扑面而来。
更深的通道显露出来,比上一层更加幽邃,仿佛通往地底深渊。
江无尘收回手。
掌心伤口还在流血,血珠顺着指尖滴落,在地上砸出一个个小红点。
他没擦,也没包扎。
只是静静望着那新开的门,眼神沉得像井水。
身后一片死寂。
刚才叫得最凶的那个弟子,嘴巴张着,脸色发白。他看着江无尘滴血的手,喉咙滚动了一下,硬是没再出声。
白须老者盯着那道血符,声音发干:“他……真用了精血。而且……封印认了。”
“怎么可能?”蓝袍中年失语,“我们元婴都不敢轻易触碰的禁制,他一个杂役……割个手就开了?”
“不是开了。”灰袍修士低声纠正,“是‘迎’了。”
众人一怔。
是啊。
不是炸裂,不是崩解。
是像迎接主人一样,主动打开了门。
江无尘站在门口,血还在滴。
风吹乱了他的头发,补丁衣袖沾了灰,脸上那道旧疤在光影下格外清晰。
他看起来和之前一样。
可现在看去,却像换了个人。
没有人再敢轻视他。
也没有人再敢质问他。
数名强者围在新开启的门前,脚步前移又顿住,欲进又止。有人眼中闪过贪婪,有人面露忌惮,还有人悄悄往后退了半步。
“他一个人献了血……我们就这样进去?”一个年轻弟子小声问同伴。
“不然呢?”同伴咬牙,“机缘就在眼前,难道因为心虚就不进了?”
“可那是人家用血换来的……”
“闭嘴!”前方元婴修士低喝,“谁让你废话了?不想进可以留在外面!”
那人立刻闭嘴。
但眼神里的动摇没散。
江无尘听到了。
他没回头,也没说话。
只是把扫帚轻轻放在身侧,用右手指尖抹了把左掌上的血,然后随手甩在旁边的石壁上。
一抹鲜红溅开,像一朵枯萎的花。
他重新站直,望着那条更深的路。
他知道他们会跟进来。
一定会。
这些人不怕死,只怕错过机缘。
但他不在乎。
他只做了该做的事。
风又吹了起来。
卷着沙尘掠过地面,扫过那道仍未愈合的掌伤。
血还在流。
顺着指节,一滴,一滴,砸在门槛前的石板上。
啪。
啪。
像钟摆。
江无尘站着不动。
扫帚靠在身旁。
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横在新开的门前,像一道界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