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无尘动了。
不是冲,不是跃,只是往前踏出一步。
像扫地时挪脚那样自然。
可就在他落脚的瞬间,扫帚已离胸横推而出,帚尖直指李炎眉心。
李炎瞳孔骤缩,手中长剑刚提起半寸,体内灵力忽然一滞,仿佛被人掐住了喉咙。他想后退,双脚却不听使唤,眼睁睁看着那把破旧扫帚点在自己额头上。
没有声响。
没有碰撞。
只有一道灰痕,留在他皮肤上。
然后他跪了下去。
双膝砸在青石板上,发出闷响。剑尖擦着地面划出半尺长的白印,最终垂落。
全场死寂。
李炎抬头,嘴唇发抖,想说什么,却发现一口气提不上来。他咬牙撑地,挣扎站起,抱剑转身,一言不发跃下演武台。背影僵硬,脚步踉跄,再没回头看一眼。
江无尘没动。
扫帚收回,依旧横握胸前,帚头朝前,尾端轻贴左肩。
风吹过,布条晃了晃。
叶红绫出手了。
双刀交叉劈下,刀风割裂空气,带起两道锐响。她不信一个杂役能连破两人,更不信自己连出招的机会都没有。
刀刃距江无尘头顶三寸时,他侧身。
不是闪,是慢悠悠地偏了半步。
扫帚尾端顺势一点地面,借力反弹,帚柄反挑而上,精准抵住她额心。
叶红绫攻势戛止。
刀势落空,力道回震,虎口发麻。她踉跄后退三步,双臂微颤,眼中惊骇翻涌。
她明明出了手。
也确实攻到了。
可对方的动作比她的念头还快。
快到她根本来不及反应。
快到那一根扫帚,像是早就在那里等着她撞上去。
她低头看了看手中的刀,又抬头看向江无尘。
那人依旧站着,眼神平静,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叶红绫缓缓收刀入鞘。
没有多说一个字。
深深看了江无尘一眼,转身跳下高台,身影消失在人群边缘。
赵明远站在原地,指尖雷光还在跳动。
三张符纸浮空旋转,三角封锁阵即将成型。他知道不能再等,若让江无尘继续站着不动,这场挑战就彻底成了笑话。
“起!”
咒语出口,符纸燃起焦边,雷火交织成网,从三个方向封死退路。空中噼啪作响,电弧炸裂,整个演武台被锁定。
江无尘抬脚。
一步踏进符阵中心。
扫帚划弧,轻轻拨开左侧一道符火,火星四溅。他脚步未停,再进一步,帚头斜挑,正中赵明远眉心。
点得干脆。
点得精准。
如笔落题名。
赵明远浑身一震,体内灵力瞬间溃散。符阵崩解,三张符纸化为灰烬飘落。他连退五步,撞在栏杆上,符扇脱手坠地。
指尖还在抖。
他弯腰捡起符扇,指节捏得发白。
台下没人说话。
先前叫嚣的弟子低着头,不敢与他对视。同门远远站着,也没人迎上来。
赵明远苦笑一声,拱手作礼,默默退走。
演武台上,只剩江无尘一人。
扫帚横握,立于中央。
朝阳照在他身上,影子拉得很长。
台下鸦雀无声。
有人咽了口唾沫,喉结滚动的声音在安静里格外清晰。
他们终于明白,不是江无尘运气好。
也不是玄天宗编故事抬他名声。
而是他们真的——太弱了。
不是他太强。
是他们在他面前,连出招都做不到。
李炎跪了。
叶红绫收刀认输。
赵明远符阵崩解,狼狈退场。
三人联手,品字围攻,本该是压倒性的优势。
可在江无尘眼里,就像扫院子里的落叶一样简单。
一点,就倒。
一点,就败。
一点,就再也站不起来。
有弟子小声问:“他……用了几招?”
旁边人喃喃:“三个人,每人一下。”
“不是三招定胜局。”
“是一招。”
江无尘站在原地,扫帚轻轻拂去帚头浮尘。
动作很轻,像怕惊了晨光。
他目光扫过全场,没有挑衅,也没有得意。只是静静地站着,像一座不会倒塌的山。
他知道还有人要上来。
他也知道,有些人,不会甘心。
风停了。
布条不再晃。
扫帚尖轻触地面,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像在等下一个。
一个穿着黑袍的年轻人从山道走来。
步伐沉稳,每一步落下,石阶都微微震颤。
他走到演武台下,仰头看着江无尘。
没说话。
江无尘低头看他。
两人对视。
黑袍青年缓缓抬起手,摘下兜帽。
露出一张苍白的脸。
他单膝跪地,双手捧起一块木牌,举过头顶。
木牌上刻着三个字:苍云令。
那是苍云宗内门弟子才能持有的信物。
他低头,声音不大,却传遍全场:“我代李炎,认输。”
说完,将木牌放在台前石阶上,起身离去。
江无尘没动。
扫帚依旧横握。
又一个身影从符宗人群中走出。
女子背着双钩,额前赤绸带未解。
她在台下站定,抱拳行礼:“我代叶红绫,认输。”
转身就走,背影挺直。
最后一人来自南岭符宗。
是个老者,须发皆白,拄着拐杖。
他站在台前,盯着江无尘看了很久。
最终叹了口气,从袖中取出一封烫金信函,放在石阶上。
“赵明远年少轻狂,冒犯高人。”
“此信为推荐信原件,交由玄天宗处置。”
他拱手,退下。
江无尘依旧没说话。
扫帚轻轻点地,帚尖挑起那封信的一角。
信纸展开,金纹闪烁。
他看了一眼,便不再理会。
扫帚收回,横于胸前。
台下人群开始散去。
没人喧哗,没人议论。
先前那些质疑、嘲讽、不屑,全都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沉默。
是敬畏。
是再也不敢轻易开口的忌惮。
江无尘站在原地,目光越过空荡的演武台,望向山门方向。
他知道,真正的挑战还没开始。
但此刻,他只想等。
等下一个敢上来的人。
等下一个,愿意用自己的额头,试一试扫帚分量的人。
山风再起。
扫帚上的布条轻轻晃动。
他左手搭在帚柄尾端,右手抚过帚头残须。
动作缓慢,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远处山道尽头,一道身影缓缓走来。
步伐极稳。
每一步,都像踩在人心上。
那人越走越近。
青衫朴素,腰间无佩。
双手空空。
走到台下,仰头。
目光与江无尘相接。
江无尘看着他。
那人开口,声音低沉:“我,也想试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