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尘还在落。
碎石从半空簌簌砸下,青砖地面塌出一圈蛛网裂痕。江无尘站在中心,补丁服前襟撕开两道口子,脸上沾着灰,额前碎发被风吹乱,露出那道淡淡疤痕。
他没动。
破扫帚横在胸前,竹杆裂纹纵横,几乎要断。可他的手稳如铁桩,指节泛白,拇指死死压住最深那道裂口。
化神师兄悬在半空的手缓缓落下,黑袍垂地,眼神凝重。他盯着江无尘看了足足十息,掌心重新凝聚灵力,准备再压一记。
空气再次扭曲。
就在这瞬——
化神师兄左袖一抖,掌心传讯符再度亮起。灵力注入,符纸瞬间燃成灰烬,一道血色光纹撕裂空气,直射宗门深处。
这不是普通传令符。
这是化神级紧急召令,只有执法堂副统领以上才能动用。一旦激发,五名受命于他的金丹执法弟子必须即刻响应,违者重罚。
血纹穿空,无声炸开。
远处天际接连闪现五道遁光,自不同方向疾掠而来。速度快得撕裂晨雾,落地时激起五股尘浪。
第一人从东侧山崖跃下,身穿玄黑执法袍,背负双钩,落地轻点,身形如鹰俯冲,直接占据江无尘左前方死角。
第二人自西面练武场飞驰而至,手持链锤,足尖连踏三块青砖,借力腾空,落在西北角高台,居高临下锁定江无尘退路。
第三人从南门主道奔来,步伐沉稳,手中长剑未出鞘,却已将剑意铺满地面,停步于江无尘正南方,剑尖微垂,指向其咽喉投影。
第四人踏云而来,脚踩低空滑行符箓,身披重甲,肩扛短斧,轰然砸落在北侧断墙之上,斧刃朝下,封死上方腾挪空间。
最后一人从地下钻出,土遁之术无声无息,只在地面留下一道裂缝。他单膝跪地,右手按地,铁尺横于胸前,站定东南方位,气机锁住江无尘右腿经脉。
五人落位,呈五角之势,将江无尘围于中央。
没有多余动作,没有一句交谈。他们彼此之间也未对视,仿佛早已演练过无数次这样的合围。
但他们全都清楚——能逼得化神师兄动用紧急召令的人,绝非寻常。
江无尘依旧站着。
他脚底踩着碎砖,破扫帚横前,指节泛白,气息平稳。脸上灰尘未抹,发髻松散,可那双眼亮得吓人,像刀锋出鞘,直刺人心。
风掠过广场,卷起一缕尘灰。
扫帚尖轻点地面,发出沙沙声。
五名执法弟子同时感受到一股异样压力。不是来自修为,也不是来自气势。而是这个人……太静了。
一个被五名金丹修士围住的杂役,居然没有后退半步,没有颤抖,没有慌乱,甚至连呼吸节奏都没变。
他就像一根钉进地底的桩。
“此人形迹可疑。”化神师兄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如雷,在场中滚动,“疑似魔修奸细,格杀勿论。”
话音落下,五人齐齐运功。
东侧双钩弟子手腕一翻,钩尖泛起幽蓝寒光,体内灵力涌向经络,准备第一波突袭压制。
西侧链锤弟子双臂发力,锤链缓缓离地,一圈圈盘旋上升,随时可甩出封锁行动。
南面长剑弟子剑鞘微震,剑刃出鞘三寸,一道细长剑气割开地面,直指江无尘足前三寸。
北侧重甲男子肩上短斧猛然下沉,斧刃劈入断墙,借反震之力蓄势待发。
东南铁尺弟子五指张开,贴地手掌猛地一按,地面顿时浮现五道暗纹,隐隐形成禁制雏形。
五股气机交织成网,牢牢锁死江无尘周身要穴。
他不能跃起,不能前冲,不能侧移,甚至无法低头弯腰。只要他有任何剧烈动作,五人便会同时出手,以金丹中期以上的实力叠加合击,瞬间将其镇压。
可江无尘没动。
他只是缓缓抬起右手,拇指再次压住扫帚裂口,指节泛白,摆出迎战姿态。
风再起。
扫帚尖轻点地面,沙沙作响。
五名执法弟子同时踏步向前半尺。
兵刃彻底出鞘。
长剑嗡鸣,铁尺生寒,双钩交错,链锤盘旋,短斧离墙。五种不同武器指向同一目标,灵力交织成网,封锁所有腾挪空间。
化神师兄立于包围圈外侧,黑袍破碎,右腕已恢复,面色阴沉,双拳紧握。
他看着江无尘。
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愤怒,也没有求饶。只有一种冷得像冰的东西——那是绝对的清醒。
他知道这五人很强。
他知道这一战极难活命。
但他还站着。
化神师兄忽然觉得胸口发闷。
不是伤,是怒。
身为化神修士,竟要用五名金丹弟子围杀一个无修为表象的杂役?
当众失衡,连退七步,现在还要靠人多取胜?
可他又不得不这么做。
刚才那一扫,打在他腕上,像被铁鞭抽中。
那不是灵力,不是法宝,不是禁术。
那是某种他看不懂的东西——一种越压越硬、越打越强的韧性。
他不信邪。
可现实逼他低头。
他只能召人。
只能围杀。
只能用人数打破这诡异的平衡。
“动手。”他终于下令,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杀意。
五名执法弟子齐齐抬手。
灵力暴涨。
杀气冲天。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江无尘动了。
不是进攻。
不是闪避。
他只是缓缓抬起头,目光扫过五人。
从东到西,从南到北,再到东南。
他看每一个人的脸,记每一个人的位置,感受每一股灵力的流向。
然后,他收回视线,重新盯住化神师兄。
嘴角,极轻微地向上提了一下。
不是笑。
是确认。
确认自己已被彻底包围。
确认敌人已全部到位。
确认战斗,再无可避。
他双脚微微分开,重心下沉,破扫帚横于胸前,竹屑从裂口剥落,随风飘散。
他脚底踩着碎砖,肩头旧疤隐隐发烫,补丁服在风中猎猎作响。
他等着。
无论是一击,还是一轮合击。
只要他还站着,扫帚就还能挥。
化神师兄站在十步外,黑袍垂地,眼神复杂。
他不走。
也不攻。
就站在原地,怒意与忌惮交织。
他在等。
等五人出手,等江无尘倒下,等这场耻辱结束。
远处,有弟子悄悄后退,撞翻了水桶。水泼了一地,映出六道身影——一个是高阶修士,黑袍破碎,神色阴沉;五个是执法弟子,兵刃出鞘,杀气腾腾;中间那个,衣衫褴褛,却站得笔直。
水影晃动。
江无尘的目光,一寸未移。
风掠过广场,卷起一缕尘灰。
扫帚尖轻点地面,发出沙沙声。
五名执法弟子同时发力。
灵力灌注兵刃,杀招即将爆发。
化神师兄双拳紧握,眼中杀意沸腾。
江无尘脊背挺直,双目炯炯,毫无惧色。
他站在原地,补丁服破了两道口子,发髻松散,眼尾有疤。
像一面不倒的旗。
杀令已下。
围杀将启。
江无尘仍立于广场中心,扫帚裂纹加深,但脊背挺直,双目炯炯,毫无惧色,处于五名执法弟子的合围之中,等待第一波攻击降临。
化神师兄立于包围圈外侧,黑袍破碎,右腕已恢复,面色阴沉,双拳紧握,正冷冷注视着场中一切。
风止。
尘落。
扫帚尖停在地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