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风推开门,走出去三步,停住了。
他没回头,脚底却像生了根。院外青石板缝里钻出几茎枯草,被他踩断了一根,碎叶沾在靴底,迟迟未落。
头顶天空干净得刺眼。云散了,雷没了,连一丝焦糊味都闻不到。刚才那场天威降临,仿佛只是幻觉。
可他知道不是。
那三道幻影是他亲手所造,取魔修残魂为基,融自身神识为引,真实度九成以上。元婴修士猝不及防都会受伤,可那人呢?抬个扫帚,雷就下来了。
一击灭三影,衣角都没动。
柳风低头,右手缓缓抚上腰间令牌。铜牌冰凉,刻着“九洲巡查使”五个篆字,边缘磨得发亮。这是他三十年行走各宗的凭证,也是判断强弱的标准。
可今天,标准崩了。
他活了五十岁,查过七十二宗门,见过无数天才。有人剑出百里,有人拳碎山崖,可没人能用一把破扫帚引来天雷,还来得这么随意。
像喝水一样简单。
可这不可能。
引雷需符阵、需祭品、需天地气机共鸣。可江无尘呢?没结印,没念咒,甚至没调动灵力波动。他就那么站着,扫帚一引,雷就劈下来了。
柳风喉咙干涩。
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自己刚才差点动手。
试探时,他用了全力。那三道幻影,是杀招,不是演武。若江无尘反应慢半息,必受重创。可结果呢?对方连扫帚都没换手,轻描淡写就把雷召了下来。
这不是实力差距。
这是认知碾压。
他身为巡查使,职责是查隐患、辨强弱、定等级。可眼前这个人,根本不在任何等级之内。
柳风终于抬手,在令牌表面轻轻一划。
指尖凝聚灵力,刻下一行小字:“玄天宗杂役院,江无尘,战力不明,疑似通晓天地引雷之术,建议列为重点观察对象。”
灵光一闪,信息封存,顺着令牌纹路传回联盟总部。
他收回手,呼吸才慢慢稳下来。
这一报,不是例行公事。是警讯。
一个穿着补丁衣、拿着破扫帚的年轻人,值得联盟高层亲自研判。他不知道这人是谁,也不知道他为何甘愿扫地,但他知道——这种人一旦动起来,足以搅动九洲局势。
柳风再没停留,转身腾空而起。
脚下符文亮起,云气翻涌,身形迅速拔高。他没有回头看一眼院子,也没有再想那把扫帚。该做的做了,剩下的事,不是他能管的。
身影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天际。
地面只留下一道浅浅灵痕,很快被风吹散。
……
院中,江无尘仍蹲在墙根。
手里拔起一株野草,随手扔进簸箕。动作不急不缓,节奏如常。风吹过,一片枯叶落在肩头,他伸手拂去,继续低头清理。
杂草缠在石缝里,根扎得深。他用指甲抠出来,抖掉泥土,扔进簸箕。叮的一声,碰到了先前捡的碎瓦。
他没抬头。
也没看门外。
就像刚才那个腾空而去的身影,从未存在过。
远处传来轻微破空声,是符文启动的嗡鸣。声音越来越远,直至消失。
院中安静。
阳光照满空地,墙角那把扫帚静静靠着,竹梢微微发烫,焦痕未散。
江无尘伸手摸了摸扫帚柄。
温度正常。
他收回手,站起身,把簸箕放在墙根。
然后弯腰,拍了拍裤腿上的灰。
补丁衣衫,破旧扫帚,发髻松散。
一个再普通不过的杂役。
他走到院子中央,停下。
目光平视前方,像是在等什么。
风停了。
一片新落的枯叶从屋檐飘下,落在他脚边。
他看了一眼。
然后蹲下,继续清理墙根的杂草。
手指抠进石缝,泥土沾上指节。
簸箕里堆着杂草、碎瓦、枯叶。
扫帚靠在墙角,竹梢焦黑一圈,余温未散。
江无尘低着头,动作稳定。
阳光照在他背上,补丁映出淡淡光晕。
远处天边,那道流光早已不见。
联盟总部的玉简正缓缓展开,灵文浮现。
“玄天宗杂役院,江无尘……”
执笔长老停下笔。
抬头看向窗外。
晴空万里,无雷无云。
他皱了皱眉,低声问身旁弟子:“谁在上报名单里加了这个?”
弟子摇头:“刚传回来的,还没归档。”
长老盯着那行字,久久未语。
片刻后,他提笔,在名字旁画了个红圈。
旁边标注:**一级隐匿战力,待查。**
笔尖顿了顿,又添一句:**不得擅自接触。**
他放下笔,靠向椅背。
窗外风起,卷起一片落叶,啪地打在窗纸上。
他没动。
也没再看那张纸。
……
江无尘仍在墙根。
指甲缝里卡着泥。
他抠出最后一棵杂草,甩进簸箕。
直起腰,活动了下手腕。
目光扫过院子。
地面干净,墙根利落,瓦片整齐。
一切如常。
他走过去,拿起扫帚。
竹枝离地三寸,未落。
他站在空地中央,低眉顺眼。
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可整个院子,都知道不一样了。
风又起。
一片枯叶打着旋儿,落在他脚边。
他看了一眼。
然后抬起扫帚,轻轻一拨。
叶子飞起,划出一道弧线,落入簸箕。
叮的一声。
江无尘放下扫帚。
靠回墙角。
他自己没察觉,但扫帚竹梢的焦痕,比刚才淡了一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