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袍魔修的视线钉在江无尘身上,像一把锈刀缓缓压进骨缝。
四周还在打斗,灵光炸裂,残剑飞舞,可这片区域却静得反常。风卷不动尘,连黑潮都绕开他们二人,仿佛默认了这场对峙的分量。
江无尘没动。
扫帚横在胸前,残剑抵肩,补丁衣角被魔气撕扯得猎猎作响。他能感觉到那股压迫感——不是针对肉体,而是直冲识海,要把人从里到外碾成灰。
太阳穴突突跳着,像是有铁针在里面来回穿刺。喉咙发腥,一口血涌上来,他咽了回去。
他知道,这是化神期修士的威压。
和金丹巅峰不一样。那种差距,就像山脚仰望峰顶,连呼吸都带着重量。
可他站住了。
脚底踩实,鞋底碾着碎石,发出轻微的“咔”声。不是后退,是往前压了半寸。
扫帚竹枝断了两根,悬着,没掉。
他抬眼,迎上那双浑浊的眼睛。
没有怒意,没有挑衅,只有一片沉水般的平静。
黑袍魔修动了。
嘴角抽了一下,像是笑,又像是肌肉不受控地抽搐。他抬起那只干枯的手,指甲漆黑,指尖滴落的黑血落地即燃,烧出一圈扭曲的符纹。
“杂役?”他开口,声音沙哑如砂纸磨铁,“你也配站在这里?”
话音未落,手已挥下。
一道血色魔罡凭空凝成,形如巨掌,五指张开,裹挟着腐臭与灼热,直拍江无尘头顶。
地面炸开。
青石崩裂,碎块飞溅如箭。正道弟子纷纷闪避,有人被余波掀翻,滚出数丈。烟尘冲天而起,遮住半边天光。
江无尘举扫帚。
不是格挡角度,不是借力卸势,而是正面迎上。
“轰!”
扫帚竹枝瞬间崩断三根,木柄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江无尘双臂剧震,肩胛骨传来清晰的断裂声,整个人被砸得陷进地面半尺深。
一口血喷出,在空中划出弧线。
他退了七步。
每一步都在地上留下带血的脚印。
第八步时,膝盖一软,差点跪倒。他用扫帚撑地,硬挺住,没倒。
胸口闷得像压了千斤石,每一次呼吸都牵扯内脏,肋下传来锯齿般的钝痛。灵气紊乱,经脉像是被火燎过,指尖发麻。
黑袍魔修冷笑。
“就这?”
他手指再扬,第二道魔罡已在掌心凝聚,比刚才更粗、更浓,血光映得他整张脸泛着诡异的红。
这一击落下,不死也废。
他不信一个杂役能扛住两次化神级攻击。
可就在他即将出手的刹那——
江无尘动了。
不是反击,也不是闪避。
而是缓缓站直。
断骨处发出细微的“噼啪”声,像是有东西在体内重新拼接。吐出的血迹开始蒸发,伤口边缘的皮肉微微蠕动,内伤在消散。
他的气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回升。
从重伤濒危,到平稳,再到……满盈。
扫帚依旧横握,残剑依旧抵肩,破损的衣角还在飘,可整个人的状态,变了。
眼神亮得吓人。
像是一把藏了六年的刀,终于出了鞘。
黑袍魔修的手停在半空。
第二道魔罡凝在掌心,没敢落下。
他盯着江无尘,浑浊的眼珠里第一次出现波动——不是愤怒,是惊疑。
“你……没受伤?”
江无尘没答。
他只是低头,看了看自己撑在地上的扫帚柄。
竹枝断了,但还能用。
衣服破了,但没影响动作。
骨头断过,现在好了。
他抬起眼,看着对方,声音低,却字字清晰:
“再来。”
黑袍魔修没动。
他活了三百多年,杀过无数天才,也见过各种保命手段。护体灵甲、替身符、元婴自爆……可从没见过这种。
被打到吐血陷地,下一秒就跟没事人一样站着,气息全满,战意不减。
这不是恢复。
这是……重置。
他眯起眼,干枯的手指微微收紧,掌心魔罡缓缓旋转,试探性地推出一丝。
一道细如发丝的血线射出,速度快得几乎看不见。
江无尘侧头。
扫帚柄尾一挑,将血线引偏。那丝魔气擦着他耳侧掠过,削断一缕发丝,落在地上,立刻腐蚀出一个小坑。
他没躲远。
反而往前踏了一小步。
距离拉近了三尺。
黑袍魔修瞳孔一缩。
他感受到了。
这个人,不仅伤势全无,而且……状态比刚才更好。
不是靠丹药,不是靠法器,是纯粹的身体本能,在承受打击后,自动回到了巅峰。
“怪胎。”他低声吐出两个字。
江无尘依旧没说话。
他只是调整了下站姿,双脚分开与肩同宽,扫帚横在身前,残剑微抬,双持姿态稳固如山。
风吹过,补丁衣角猎猎作响。
他站在残阵边缘,脚下是碎石与血迹,身后是摇摇欲坠的防线。
可他就这么站着,像一根钉子,死死钉在战场上。
黑袍魔修终于意识到——
这个人,不是软柿子。
是铁疙瘩。
他缓缓收回手,掌心魔罡散去,眼神从轻蔑转为凝重,再转为警惕。
他不再急于出手。
因为他也看出来了。
这场战斗,可能不会像他想的那样,一招结束。
江无尘感受着体内流转的力量。
熟悉的感觉。
每天清晨醒来时的那种状态——伤全好,力全满,连旧伤疤都不疼了。
他不知道这算什么体质,也不关心来历。
他只知道,只要他还活着,第二天就能重新站起来。
哪怕今天被打成肉泥,明天早上,也能拿着扫帚,继续扫地。
黑潮仍在蔓延,其他魔修在推进,正道弟子节节后退。
可在这片区域,时间仿佛慢了一拍。
两人对峙。
一个披黑袍,肩绣血骷髅,手滴黑血,化神修为,杀人如屠鸡。
一个穿补丁服,手持秃扫帚,发髻散乱,杂役身份,却站得笔直。
没有气势爆发,没有天地变色。
可空气,紧得能拧出血。
黑袍魔修终于再次抬手。
这一次,他不再试探。
掌心魔气疯狂汇聚,血光暴涨,整个手掌都被染成暗红,指尖溢出的黑气在空中凝成锁链状,缠绕着手臂缓缓游动。
他知道,普通攻击没用了。
必须——绝杀。
江无尘盯着那团越来越亮的魔罡。
他知道,下一击,会比刚才更狠。
他没退。
也没准备反击。
他只是握紧了扫帚。
指节泛白。
呼吸放慢。
等待那一击落下。
黑袍魔修的手,终于挥下。
血色魔罡化作一道粗如儿臂的光柱,撕裂空气,所过之处,地面直接塌陷,泥土碳化,草木成灰。速度比刚才快了三倍不止。
江无尘闭眼。
下一瞬——
“轰!!!”
冲击波炸开,烟尘冲天。
扫帚狠狠砸进地面,竹枝全部崩断,只剩一根光秃秃的木柄。
江无尘整个人被砸进地底,胸口凹陷,七窍渗血,四肢扭曲,眼看就要断气。
黑袍魔修冷笑。
“这次,看你还能撑多久。”
他缓步上前,准备补上最后一击。
可就在他踏入烟尘的刹那——
一只脚,抬了起来。
踩在碎石上。
稳稳站住。
江无尘缓缓从坑中走出。
断骨复位,内伤消散,气血充盈,气息重回巅峰。
他抬头,眼神凌厉如剑。
黑袍魔修的脚步,僵在原地。
他盯着江无尘,干枯的手指微微颤抖。
不是怕。
是震惊。
这个人,真的……不怕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