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落在祭台中央,江无尘扫帚斜指地面,竹节裂痕交错,尾端微微下垂。他站着没动,也没追击。
甲趴在地上,嘴角带血,手指抠进青石缝隙,想撑起身子,手臂一软,又摔了回去。他喘着粗气,眼神死死盯着江无尘,满是不甘。
乙双刀横于胸前,呼吸急促,额角汗珠滚落。他看着江无尘,目光从震惊转为凝重。刚才那一击,他已经看清——对方不是侥幸,是真有手段。
丙退后两步,铁扇紧握,左手微微发颤。他盯着江无尘的扫帚,心里发寒。这杂役不仅抗住了三轮猛攻,还越战越稳,像换了个人。
风掠过断碑,卷起几片枯叶。
没人说话。
可杀意,比刚才更浓。
“我们三个,”乙咬牙开口,声音低沉,“败在一个扫地的手里?”
丙没答话,但铁扇缓缓抬起,毒雾再次在扇面凝聚。
甲终于爬了起来,半跪在地,嘶声道:“合招……用绝杀阵!”
乙眼神一凛,点头。
两人同时抬手,灵力涌动,掌心泛起青光。丙咬破指尖,血滴落在铁扇上,符纹一闪,毒雾化作黑丝,缠绕向乙与甲的手臂。
三人站位微变。
乙居前,双刀交叉于胸前;甲在左后,单手结印;丙在右后,铁扇高举,黑雾缭绕。
灵力交汇,空中气流开始旋转。
江无尘眉梢一动,扫帚轻轻后撤半步。
他知道这一招不好接。
刚才那场消耗战,他已经试探出三人的底细——乙主攻,甲辅控,丙施毒干扰。三人配合虽不默契,但修为都在金丹中期以上,联手一击,足以斩杀普通金丹后期修士。
而现在,他们要把所有力量,压成一击。
地面开始震动。
碎石悬浮。
一道螺旋状剑气自三人掌心汇聚,呈锥形向前推进,撕裂空气,发出尖锐啸声。所过之处,青石炸裂,草木化粉。
剑气风暴,来了。
江无尘脚尖轻划,扫帚尾端点地,在身前快速画出三道灵纹。
一道在左前方残石旁,一道在右后方断砖边,最后一道,落在自己脚下。
三角牵引阵基,成。
这是他在禁地翻阅《阵法之谜分卷》时学到的最基础导流阵——聚灵导流阵。不能伤敌,不能反击,只能分流冲击、卸去劲道。
但他现在不需要伤敌。
他只需要活下来。
扫帚插入阵心,灵气注入。
地面三处灵纹同时亮起淡蓝光芒,形成一个倒三角光圈,将他护在中心。
剑气风暴撞入阵法范围。
“轰——!”
气浪炸开,两侧光纹剧烈闪烁,蓝光暴涨。风暴被阵法牵引,部分气流沿三角连线折射而出,轰向左右。
“砰!砰!”
两道深坑在祭台边缘炸出,碎石飞溅,尘土冲天。
主劲道被削弱过半,余波仍如重锤砸来。
江无尘双脚陷地三寸,扫帚横挡胸前,竹节发出“咯吱”声响,裂纹蔓延至顶端。
他牙关紧咬,身体绷直,硬生生扛住最后冲击。
烟尘散去。
祭台中央,江无尘仍站着。
扫帚残破,衣角翻卷,发髻松散,可他没倒。
反倒是三人,脸色煞白。
乙双刀拄地,虎口崩裂,鲜血顺刀柄流下。他抬头看江无尘,眼神里第一次有了惧意。
甲瘫坐在地,结印的手指扭曲变形,显然灵脉受损。他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丙铁扇垂下,黑雾消散。他盯着江无尘脚下的阵纹,声音发抖:“他……懂阵法?”
江无尘没答。
他缓缓抽出扫帚,轻轻抖落竹梢上的尘土。
然后,他抬眼,看向三人。
目光平静,却像刀锋扫过。
乙下意识后退半步。
丙握紧铁扇,指节发白。
甲挣扎着想站起来,可腿一软,又跪了下去。
江无尘没动。
他只是站在那里,扫帚斜指地面,阵纹微光未散。
可气势,已完全不同。
刚才还是被围攻的杂役,现在却像立于山巅的猎手,静静看着困兽。
乙咬牙,还想再上。
可脚步刚动,江无尘扫帚轻轻一点地面。
“嗡。”
阵纹微闪,地面传来一阵轻微震感。
乙立刻停步。
他知道,那阵法还没失效。
只要他敢靠近,下一波冲击,可能就是冲着他来的。
丙低声说:“别……别轻举妄动。”
乙死死盯着江无尘,拳头攥得咯咯响,却终究没再出手。
江无尘收回扫帚,立于阵心。
他呼吸平稳,气息沉稳,毫发无损。
心理上,他已经彻底压住了三人。
甲趴在地上,喘着粗气,眼神涣散。他忽然想起什么,声音沙哑:“你……你怎么会懂阵法?外门弟子都学不会的东西……你一个杂役……”
江无尘淡淡看了他一眼。
“老杂役讲过些旧事。”他说,“听多了,就记住了。”
甲愣住。
乙皱眉。
丙却心头一跳。
这话听着随意,可哪有杂役能随手布出能抗剑气风暴的阵法?就算听过百遍,没点天赋,连灵纹都画不准。
江无尘没再多说。
他只是站着,扫帚拄地,目光冷峻。
他知道,这一招过后,三人不会再轻易进攻。
但他们也不会认输。
这场战斗,还没完。
远处树影间,几名外门弟子躲在暗处,看得目瞪口呆。
“我……我没看错吧?”一人喃喃,“他用阵法,把三个人的合招给……卸了?”
“那不是外门基础阵理吗?谁教他的?”
“他真是杂役?”
“嘘!别出声!”
他们屏息看着祭台中央的身影,心中震撼难平。
刚才还觉得江无尘是靠运气撑到现在,可现在……他们明白,这个人,藏得太深。
祭台上。
风停了。
尘埃落定。
江无尘站在原地,扫帚斜指地面,阵纹微光闪烁。
甲趴伏五步外,嘴角带血,挣扎不起。
乙持双刀立于左侧,呼吸粗重,目光惊疑。
丙退后两步与乙并肩,铁扇横胸,面色苍白,不敢轻动。
四人之间,距离未变,局势已翻。
从围攻到对峙。
从压制到被压制。
江无尘没追击,没嘲讽,甚至没多看三人一眼。
他只是静静地站着,像在等。
等他们再出手。
等下一个变数。
也等,地下深处,那尚未触发的机关。
扫帚尾端,轻轻敲了敲地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