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链收紧的声音还在雾中回荡。
江无尘已经退了三步,背靠断墙,扫帚横在胸前,木杆贴地。
震动变了。
不再是七步一轮,而是五步一震。频率加快,节奏更密,地面起伏的地砖像被什么力量催动,开始同步抬落。他闭眼,耳根微动,感知着地脉传来的波动。扫帚柄在掌心微微发颤,震感从指节一路爬到肩胛。
他知道,机关阵全面激活了。
右侧第三根石柱底的铁链完全绷直,锈迹剥落,露出底下暗藏的金属绞轴。那绞轴缓缓转动,带动其余六根石柱同时震颤,顶端幽光逐一亮起,红得发紫,连成一圈。
中央那块隆起的黑石板,表面残纹开始泛出微弱青芒,气流旋转,卷起地面浮尘,形成一道低旋风柱。
这不是陷阱。
是阵。
八方锁灵局的残缺变体。
他睁眼,扫帚尖轻点地面,在浮尘上划出八个点,对应八根石柱位置。又在中央画了个圈,标记阵眼。手指抹过黑石板方向,发现其偏移了半尺,不在正中心。
破绽就在这里。
阵眼偏移,说明供能不均,某一处节点承受压力最大。只要打断供能链条,阵法自溃。
他还没动。
第七根石柱突然喷出灰雾。
雾色发灰,带着铁腥味,刚散开,就听见“嗤”一声响,细如牛毛的铁针从雾中激射而出,覆盖三丈范围,直扑他藏身之处。
他伏低,扫帚横挡。
“铛!铛!铛!”
针雨打在木杆上,火星四溅,针尖崩断,余势未消,扎进身后断墙,入石三分。
他借力翻滚,避开两块猛然弹起的地砖,落地时已滑至第四根石柱背后。
这根柱子裂痕最深,震动最弱。
他立刻判断:此处是阵法薄弱点。
不能再绕。
必须穿阵。
他屏息,盯着地面。
地砖依旧五步一陷,但每一次下陷前,都有极短的回气间隙——那是所有机关重置的盲区,不足0.3息。
他数着震动。
一下。
二下。
三下。
四下。
第五次震动将起未起的瞬间,他动了。
单足点地,扫帚尾拄地借力,身形如燕掠出。
三根石柱之间的空隙只有一步宽,他贴着边缘穿行,衣角擦过石面,发出沙声。
铁针再次喷射。
他已在空中,无法变向。
扫帚横甩,木杆扫过灰雾边缘,激起一片涟漪,竟将部分铁针震偏。
他落地,未停,直扑中央黑石板。
就是那里。
阵眼偏移处。
他没用手碰。
而是将扫帚柄末端抵入石板缝隙,轻轻一撬。
“咔哒。”
闷响从地下传来。
所有石柱光芒骤灭。
铁链缩回裂缝。
地砖恢复平整。
灰雾消散。
风停了。
阵,破了。
他站在阵心,没立刻动。
蹲下,查看黑石板。
边缘有极细的金线,埋在地下,连接八根石柱。刚才那一撬,金线断裂,供能中断。
确认无反扑迹象,他站起身,拍去衣角尘土。
扫帚握在手中,杆身多了几道针痕,但结构未损。
他抬头。
中央祭坛突然下沉半尺。
轰——
一声低沉机括声后,一块方形口子打开,露出向下延伸的石阶。阴风扑面,带着陈年土腥和金属锈味。深处传来嗡鸣,像是某种机械仍在运转。
他没犹豫。
握紧扫帚,迈步而下。
第一级台阶。
脚底传来轻微震感,但不是机关启动的节奏。更像是……地底有东西在转。
他继续走。
第二级。
第三级。
雾气随他下行逐渐稀薄,石阶两侧岩壁露出刻痕。不是文字,也不是符纹,而是一道道划痕,深浅不一,像是有人曾在这里反复测试脚步。
他没停下研究。
继续往下。
第七级。
前方拐角处,光线更暗,但能看见通道尽头有一扇半开的石门,门缝透出微弱蓝光。
他走到拐角。
停下。
蹲身。
从袖中取出一块碎石,轻轻抛向前方地面。
石子落地。
没有响动。
没有机关触发。
他起身,继续前行。
第九级。
第十级。
他的身影完全没入石阶深处。
蓝光映在脸上,一闪而过。
扫帚尖拖在石阶边缘,发出细微刮擦声。
他走到石门旁。
没立刻进去。
而是侧身贴墙,扫帚横挡胸前,先探头看了一眼门内。
空旷。
一间圆形石室,直径约十丈。中央立着一座三足铜鼎,鼎口朝上,内里漆黑。鼎身刻满螺旋纹路,正缓慢旋转,每转一圈,就发出一次低频嗡鸣。
就是这声音。
他收回视线。
靠墙站定。
扫帚缓缓放下。
呼吸平稳。
他迈步,走入石室。
刚踏进门槛,身后石门“轰”地合上。
他没回头。
目光落在铜鼎上。
鼎身旋转速度开始加快。
螺旋纹路亮起蓝光。
地面微微震动。
他知道。
新的机关,开始了。
扫帚握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