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刺破山雾,洒在玄天宗演武场的青石板上。铜钟三响,声震云霄。
人潮涌动。内外门弟子列队而立,黑压压一片。谁也没想到今日集会不是练功,而是审案。
高台之上,李长青负手而立,目光如铁。他手中玉盘托着三件物证——半卷残简、一片拓纸、一块封泥。灵识一催,墨迹泛光,指印浮现,丹毒气息隐隐扩散。
“萧云逸。”他声音不高,却压下全场喧哗,“上前。”
人群前方,萧云逸站在内门弟子前列。玄铁寒霜刃挂于腰侧,衣袍整洁,面色冷峻。可听到自己名字那一刻,眉梢微微一跳。
他缓缓登台,靴底叩击石阶,一声重过一声。站定后,未跪未拜,只抱拳行礼:“三长老召见,何事?”
“勾结外敌,私卖灵丹。”李长青直视他双眼,“你可认罪?”
全场骤静。
有人倒吸一口凉气,有人交头接耳,更有内门弟子脸色发白。大长老之子,内门第一天才,竟被当众指控通敌?
萧云逸嘴角一扯,冷笑出声:“三长老说笑了。我萧云逸修行十载,未曾出错一步,今日怎会因一枚杂役扫地时捡到的破纸,就被扣上这等帽子?”
“破纸?”李长青指尖轻点玉盘,“执事堂排水格中挖出残简,图书馆《百草录》夹页藏有拓纸,剑坪石狮底座抠出带丹毒的封泥——三处地点,皆为杂役清扫所及。你说是破纸,可这字迹、这指印、这气味,哪一处能作假?”
他话音落下,灵识再催。三件物证同时亮起微光,墨痕清晰映照台下众人眼底。
“笔法老练,用的是刑罚殿陈墨;纸张裁自宗门旧档;封泥所沾泥土,与断龙谷西侧一致。”李长青一字一句,“你说这不是交易密信,那是什么?”
台下嗡然。
外门弟子窃语不断:“真是萧师兄写的?”“他图什么?”“那丹药……是不是江无尘炼的?”
萧云逸眼神一凝,随即放声大笑:“好一个栽赃嫁祸!三长老,您手里拿的,不是证据,是陷阱!是一个卑贱杂役为翻身不择手段布下的死局!”
他猛然转身,指向台下人群末尾。
“江无尘!”他吼道,“你藏了这么久,终于敢露头了是吧?”
所有视线瞬间转向。
江无尘站在外门弟子队列最末端,补丁杂役服贴身,破扫帚靠肩。他低着头,发髻松散,脸上那道淡淡疤痕隐在光影里。
听见名字,他没动。
也没抬头。
只是手指轻轻搭在扫帚柄上,指腹摩挲着木纹,像在数一道裂痕。
萧云逸盯着他,牙关紧咬:“你炼出一颗丹,陈大牛就突破筑基中期?你以为没人查?丹房无记录,药材无损耗,你是从哪弄来的配方?从哪借来的炉火?你一个扫地的,懂什么叫控火七息?什么叫药性交融?”
他回身面对李长青,语气转厉:“三长老,此人早有异心!他故意将这些‘证据’放在显眼处,就是等您来查!他知道您疑他,所以先下手为强,把脏水泼到我头上!这是反咬,是构陷!是穷途末路者的垂死挣扎!”
李长青沉默。
他看着萧云逸,也看着台下那个始终不动的背影。
片刻,他开口:“你说江无尘构陷你?可这些物证,为何偏偏出现在他日常清扫之地?若他真要设局,为何不留名举报,反而等我自行发现?”
“因为他不敢!”萧云逸冷笑,“他怕暴露自己私炼灵丹的罪行!所以他借您的手,借刑罚殿的威严,把矛头引向我!只要我倒了,他就能洗清嫌疑,甚至借机上位!”
他越说越狠:“您想想,一个杂役,凭什么带回九转还魂散?凭什么毫发无伤从敌巢归来?凭什么一夜之间就能炼出改命之丹?他背后有没有人?有没有势力?有没有……魔修接应?”
最后一句落下,全场哗然。
不少弟子脸色变了。有人悄悄后退半步,远离江无尘所在的位置。
江无尘依旧站着。
风吹过,扫帚尾的秃毛轻轻晃了一下。
他抬起眼。
目光穿过人群,落在萧云逸身上。
平静,无声。
却让萧云逸心头一颤。
那一眼,不像仇视,也不像愤怒。像一口深井,看不见底,也测不出深浅。
李长青察觉异样,沉声喝道:“审问期间,不得干扰无关弟子。”
萧云逸猛地收回视线,冷哼一声:“我只是揭穿真相,何来干扰?”
“真相?”李长青盯着他,“那你告诉我,这残简上的‘萧’字,可是你亲笔所书?这指印,可是你留下?这封泥中的丹毒,可是从你经手的丹药中流失?”
萧云逸昂首:“不是。”
“那你可敢以心魔起誓?”
“有何不敢!”他当场抬手,灵力灌顶,“我萧云逸若曾与外敌勾结、私卖灵丹,便叫我金丹崩碎,大道断绝!”
誓言落定,天地无声。
灵识未动,心魔未应。确为真言。
台下一片骚动。
有人松了口气,有人面露怀疑,更有人开始低声议论:“难道真是江无尘搞鬼?”
李长青眉头锁得更深。
若非他亲手查验过物证真伪,几乎也要动摇。
可证据确凿,手法精密,绝非一人之力可伪造。更何况,江无尘昨夜仍在杂役院扫地,毫无异常举动。
他目光扫过三人。
一个居高临下,手握权柄;一个立于台前,言辞激烈;一个隐于队尾,静如止水。
局势僵持。
空气绷得像拉满的弓弦。
就在这时,萧云逸忽然又开口:“三长老,既然您不信我,那就请江无尘出来对质!让他解释,为何这些‘证据’全出现在他打扫的地方?让他告诉所有人,他到底想干什么!”
他再次指向江无尘,声音拔高:“江无尘!你给我站出来!”
全场目光再度聚焦。
江无尘依旧没动。
直到李长青缓缓开口:“江无尘。”
这一声不重,却像锤子敲在人心上。
江无尘抬起头。
一步步走出队列。
脚步很轻,踏在青石板上几乎没有声音。破扫帚斜扛肩头,补丁衣摆随风轻摆。
他走到台下,仰头望着高台二人。
“你可知他们为何找你?”李长青问。
江无尘摇头。
“那你可知这些物证是谁放的?”
江无尘还是摇头。
“那你为何不早报?”
这次,他开口了,声音低哑:“我没看见。”
“没看见?”
“我只负责扫地。扫完就走。东西在哪,谁放的,我不问。”
萧云逸怒极反笑:“装!继续装!你连看都不看一眼,就能把这些‘证据’留到被人发现?天下有这么巧的事?”
江无尘终于看向他。
“你说我构陷你?”他问。
“不是你还能是谁?”萧云逸咬牙。
江无尘沉默两息,忽然道:“那你告诉我,我一个扫地的,为什么要帮你藏证据?”
全场一静。
萧云逸一愣。
“我要害你,直接呈交执法堂就行。”江无尘声音平平,“何必绕这么大圈子,把东西藏在三个不同地方,等别人慢慢挖出来?我图什么?图让你有机会发毒誓脱罪?”
他顿了顿,扫帚轻轻点地。
“还是说,在你眼里,我们这些扫地的,活着就是为了给你添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