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刚照到执法堂的飞檐,瓦上湿气蒸起一层薄雾。
陈大牛一脚踩在石阶上,脚底泥水“啪”地一声溅开。他左手押着赵虎,右手攥紧布袋,指节发白。赵虎踉跄跟上,衣衫撕裂,脸上沾着泥和血,左臂软塌塌垂着,一句话也不敢说。
执法堂门前站着两名执事弟子,腰佩铁尺,面无表情。
“站住。”左边那人抬手,“外门弟子不得擅入审讯重地。”
陈大牛停下,声音不高:“我带通敌铁证,面见三长老李长青。”
执事皱眉:“你一个外门杂役,哪来的证据?别在这儿闹事。”
陈大牛没答话,直接把布袋往前一递。
黑粉从袋口漏出一点,落在青石板上,瞬间腐蚀出一个小坑,冒出淡淡腥臭。
两名执事脸色变了。
“这是……魔修用的‘饲尸膏’原料?”
“不止。”陈大牛又展开油纸,摊在他们眼前,“轮值表残片,戌时三刻,西岭小径有黑影掠过。赵虎名义上在东峰当值,可周师兄守了一夜,没人交接。”
执事对视一眼,迟疑了。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脚步声。
李长青走来,灰袍及地,腰间挂着刑罚令牌。他目光扫过陈大牛,又落在赵虎身上,最后停在那袋黑粉上。
“开门。”他下令,“审讯殿,升堂。”
两名执事立刻让开。
沉重的木门“吱呀”推开,露出内殿高台。香炉燃着安神香,案桌摆着灵识留影石、符印、卷宗。墙上挂着“明镜高悬”四个大字,笔力如刀。
李长青坐上主位。
其余几位长老陆续到场,分列两侧。有人皱眉,有人冷笑,也有人沉默不语。
“开始吧。”李长青开口,“陈大牛,你指控赵虎与魔修勾结,有何证据?”
陈大牛上前一步,将布袋和油纸放在案前。
“这是我从赵虎手中缴获的黑粉,混着碎骨。烧火杂役认得,说是‘饲尸膏’的原料,专用来养尸傀。他还连夜挖土埋这东西,在废弃药田深处。”
一名长老冷笑:“单凭一包黑土,就想定内门弟子的罪?你可知赵虎是谁的人?”
“我不知道他是谁的人。”陈大牛抬头,直视对方,“我只知道,他昨夜不在岗,却出现在西岭小径。我亲眼看见他挖土,亲手抓住他。他腰间的符囊里有五张毒符,一张都没用——因为他心虚,不敢动手。”
殿内安静了一瞬。
李长青拿起灵识留影石,注入灵力。
石面浮现画面:一团黑色粉末在火焰中燃烧,腾起血色烟雾,空中凝聚出模糊的骷髅脸。
“确认为‘饲尸膏’原料,属魔修禁物。”留影石传出冰冷声音。
李长青放下石头,又调出东峰轮值记录。
玉简亮起,显示昨夜值守名单:戌时三刻,赵虎应在东峰接岗,但交接簿无签名,监控阵法无影像。
“时间对不上。”李长青声音沉下,“赵虎,你作何解释?”
赵虎跪在地上,额头贴着地面,浑身发抖。
“我……我没有通敌……我只是……拿了点东西换丹方……”
“谁给你的丹方?”李长青问。
“我不能说……”赵虎摇头,“说了我也活不成……”
“你现在不说,就更活不成。”李长青拍案,“当庭撒谎,藐视宗门律法,罪加一等!来人,剥去护体符箓,上灵压锁!”
两名执法弟子上前,扯下赵虎袖中符箓,又将一道铁链扣在他手腕上。灵压锁启动,赵虎闷哼一声,修为被封,连站都站不稳。
“最后一次机会。”李长青盯着他,“你说,还是我们查?”
赵虎趴在地上,喘着粗气。
他知道,瞒不住了。
“是……是魔修找上我……”他声音发颤,“他们在西岭设了暗点,要我每隔三日送一次情报,换毒丹和符咒……说我能靠这些压过其他弟子……我能进核心层……”
“你送了什么情报?”李长青追问。
“巡查路线……边界哨塔空档……还有……还有江无尘的事……”
殿内一静。
“江无尘?”李长青眼神锐利,“你怎么知道他?”
“萧师兄让我盯着他……说他有问题……可我查来查去,只看到他扫地、打水、睡觉……什么都没干……魔修却说,他救了巡查队,还出手打退他们……他们不信一个杂役有这本事……就逼我继续查……”
陈大牛猛地抬头:“所以你才半夜去药田?为了掩护你传递消息?”
赵虎没说话,算是默认。
李长青缓缓起身,环视众长老。
“证据确凿。赵虎私通魔修,盗取宗门机密,携带禁物,意图构陷同门。按律,废去修为,打入囚笼,等候发落。”
赵虎瘫在地上,眼泪鼻涕混着泥水流下,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等等。”一位长老开口,“就算赵虎有罪,也不能说明江无尘清白。他为何恰好出现在咽喉口?又为何能击退魔修?此事仍存疑。”
陈大牛立刻道:“因为我在西岭发现线索,顺藤摸瓜抓到赵虎。而江无尘——他根本不知道这事!他昨晚一直在杂役院,天亮才出门扫地。我亲眼看见他拎着扫帚从屋里出来,脸上还带着睡痕。他要是通敌,会这么蠢?白天扫地,晚上杀人?”
另一长老冷哼:“你当然替他说好话。你们是朋友。”
“我不是为他说话。”陈大牛声音陡然拔高,“我是为真相说话!赵虎被抓现行,物证、口供、时间线全对得上!你们还要怎么查?难道非要等到魔修打进山门,才肯信一个杂役说的话?”
殿内一片寂静。
李长青抬起手,压下议论。
“够了。”他声音不高,却压得住全场,“调查结果已明。江无尘与此事无关。此前一切指控,无效。即刻起,宗门公告栏张贴澄清文告,昭告全宗。”
他顿了顿,转向陈大牛,又看向空着的下首位置,仿佛那里坐着一个人。
拱手,郑重一礼。
“玄天宗错待忠良,老夫代宗门致歉。”
陈大牛眼眶一热,立刻回礼,肩膀绷得笔直。
几位长老低头不语。曾出言质疑的那位,指尖捏着茶杯,指节泛白。
执法弟子上前,架起赵虎。
赵虎被拖出大殿时,回头看了一眼陈大牛,嘴唇动了动,最终没说出话。
囚笼门“哐当”关上。
审讯殿恢复安静。
李长青坐在主位,翻开卷宗,准备签署决议。其他长老陆续提笔落名,无人再提异议。
陈大牛站在殿外石阶上,风吹过他汗湿的后背。
他低头看了看手。
那袋黑粉还在,紧紧攥着。
他知道,该回去了。
江无尘还在杂役院等着。
他转身,正要迈步。
远处林间小径,一道身影匆匆走过,帽檐压低,直奔内门方向。
陈大牛没注意。
他只想着快点把消息带回去。
可那人脚步极快,穿过松风阁外廊,闪身进门。
屋内,萧云逸正在擦拭长剑。
那人低声禀报:“赵虎被抓,招了。”
萧云逸手一顿。
剑刃映出他阴沉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