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无尘的脚掌落在洞府内干燥的石地上,没有发出声音。
他没有立刻前进,而是停在原地,扫帚横于身前,指尖轻轻压了下杆头。风从背后吹来,带着一股陈年积尘的味道,混着铁锈和干涸的苔藓气息。他眯起眼,视线扫过前方三尺内的地面——平整,但有细小裂纹,呈蛛网状分散,集中在中央区域。
左侧边缘相对完整。
他抬起脚,准备向左移步。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陈大牛跨过门槛,鞋底重重踩在一块略低于四周的石砖上。
“咯——”
一声轻响,像是齿轮咬合。
江无尘瞳孔一缩。
他猛地转身,扫帚横挥,不是攻击,而是拍击空气。一股气流撞在陈大牛胸口,将他整个人推得后仰,摔倒在地。
下一瞬,破空声从四面八方响起。
墙壁两侧,十几个隐蔽孔洞同时喷射出铁箭。箭矢漆黑,尖端泛着暗青色,显然是淬过毒。它们并非齐发,而是错落射出,一支接一支,角度刁钻,封死了所有闪避路线。
江无尘侧身贴地翻滚,扫帚在身前划出半弧,格开两支直取咽喉的箭。木杆震颤,箭尖擦过布袍,在肩头划开一道口子。他落地未停,顺势蹬地再滚,躲过第三波射击。
箭钉入对面岩壁,发出“夺!夺!”闷响。
最后一支箭射偏,插进地面,离陈大牛的脸不到半寸。
两人趴在地上,喘着粗气。
洞内重归寂静。
只有箭尾微微颤动。
江无尘慢慢坐起,背靠一根断裂的石柱,扫帚横在胸前。他的目光锁住那些孔洞,一个个数过去。左边七个,右边六个,顶部还有两个隐藏在浮雕缝隙里。刚才那一轮共射出十三支箭,间隔约三息一次,每次只出一支,轮流触发。
这不是无差别杀阵。
是轮转式点杀机关。
只要站位不固定,移动节奏不规律,就能避开致命打击。
但他没动。
因为地面还在轻微震动。
那块被陈大牛踩中的石砖,依旧陷下去了一线,没有复原。
说明机关尚未重置。
“你……你干嘛推我?”陈大牛爬起来,捂着后腰骂道,“我差点摔断骨头。”
“你不摔断骨头,现在就断气了。”江无尘低声说。
陈大牛一愣,抬头看向墙上密密麻麻的箭矢,脸色瞬间发白。
“这……这么多箭?谁设计的?疯了吧!”
“不是疯。”江无尘盯着孔洞,“是算准了人会抢着进来。”
他想起外面那些争斗的弟子。越是心急的人,越容易踩中机关。而这套箭阵,专杀慌乱者。
“我们得走。”陈大牛抖了抖衣服,想站起来,“再不进去,好东西都被别人拿光了。”
“没人拿得走。”江无尘按住他肩膀,“敢往前走的,都死在这第一进殿。”
陈大牛僵住。
江无尘的目光落在地面裂纹上。那些蛛网状的缝隙,并非自然风化。它们连接着几处微凸的石板,像是某种压力感应结构。如果贸然踏足中央,很可能引发连锁反应——不只是箭雨,还有塌陷、翻板、或者更糟的东西。
他用扫帚尖轻轻点了点左侧边缘。
无声。
再点中间一块。
“嗡……”
极低的震动从脚底传来。
他立刻收手。
陈大牛咽了口唾沫:“这地……会吃人?”
“比吃人还狠。”江无尘说,“它让你自己把自己埋了。”
洞内光线昏暗,仅靠入口透进来的些许日光勉强照明。深处一片漆黑,看不清是否有第二道门。空气流动缓慢,说明内部空间不小,但通风口未知。
江无尘缓缓起身,扫帚拄地,一步步沿着左侧边缘前行。每一步都试探性落下,确认稳定后才移重心。
陈大牛紧跟其后,脚步放轻,连呼吸都不敢太大声。
走了五步,安全。
第六步,江无尘忽然停下。
前方三尺,地面有一道极细的金属丝,几乎与石缝融为一体。它横贯通道,高度约在膝盖位置。
绊雷?
他蹲下身,扫帚尖轻轻挑起丝线一端。
下面连着一个铜铃。
很小,只有指甲盖大,但一旦被触碰,就会晃动发声。
而铃铛另一端,连着一根细线,通向墙角一处不起眼的凹槽。
“别出声。”江无尘低语,“前面有警报装置。”
陈大牛瞪大眼:“还能报警?这谁修的府邸,比宗门刑堂还严?”
“不是防贼。”江无尘眯眼,“是防活人。”
他慢慢收回扫帚,绕开金属丝,继续贴边前进。心中已大致摸清这套机关的逻辑:外层用符文禁制筛选莽夫,内层用箭阵清除急躁者,再往里设陷阱逼人犯错——层层递进,专杀心存贪念之人。
这种设计,不像为了护宝。
倒像是……故意让人死在这里。
他忽然想到什么,回头看了眼入口方向。
外面的打斗声已经弱了下去。
没人再冲进来。
说明他们确实是第一批踏入的人。
也是第一批触发全套机关的人。
“咱们……真能出去吗?”陈大牛小声问。
江无尘没答。
因为他注意到,右侧墙面上,有几个模糊的手印。
不是灰尘上的划痕。
是血手印。
已经干涸,颜色发黑,但能看出五指分明,且位置较高——至少得踮脚才能留下。
有人来过。
而且是在挣扎中留下的。
他慢慢靠近,扫帚尖轻触墙面。
就在接触瞬间,脚下地面猛然一沉!
“小心!”陈大牛大喊。
江无尘立即跃起,扫帚横扫借力,身体腾空翻向左侧岩壁。他在空中扭身,眼角余光看到刚才站立的位置,整块石板向下塌陷半尺,露出下方深不见底的黑洞。
一股阴风从洞中吹出,带着腐臭味。
而那根之前绕过的金属丝,也被带动震颤,铜铃轻响。
“叮。”
声音不大。
却像敲在心跳上。
紧接着,头顶传来机括转动的声音。
江无尘落地未稳,便见上方浮雕裂开,两扇石门缓缓开启,露出藏在其中的箭匣。新的箭矢正在装填,金属摩擦声清晰可闻。
第一轮刚过,第二轮已在准备。
他迅速判断方位,拉着陈大牛退到一根承重石柱后。
“完了完了!”陈大牛压低声音,“又要射箭?”
“不止。”江无尘盯着天花板,“箭雨重启,地面陷阱激活,警报也响了……这套机关,是联动的。”
他说完,忽然察觉陈大牛呼吸不对劲。
转头一看,对方右臂衣袖破了个口子,正渗出血迹。一滴血珠顺着指尖落下,“啪”地掉在脚边石板上。
江无尘眼神一凛。
他猛地抓住陈大牛手腕:“别动!”
可已经晚了。
那滴血渗入石板缝隙,瞬间消失。
紧接着,整条通道的地面开始震动。
所有裂缝同时亮起淡红色纹路,像血管般蔓延开来。
墙壁上的孔洞,一只接一只,重新对准通道中心。
箭尖寒光闪烁。
新一轮杀局,即将启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