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烟翻滚,火光未熄。
江无尘双脚深陷碎石之中,嘴角血丝未干,扫帚横挡胸前,指节死死扣住竹柄。黑色光球的冲击波虽被硬接而下,但余力仍如铁锤砸身,肋骨咯吱作响,左肩旧伤彻底撕裂,血顺着臂弯流到扫帚尾端,滴落在地,发出“嗒”的轻响。
他没倒。
敌首也没退。
紫黑晶石在黑暗中亮起,背部装置嗡鸣再起,幽黑火焰自脊背喷涌,照亮整条通道。那具新型傀儡缓缓抬手,掌心能量漩涡再度凝聚,旋转速度比先前更快,吞噬四周光线,地面裂纹如蛛网蔓延。
江无尘呼吸一滞。
他知道,这一击若再中,自己必死无疑。
可他不能退。
身后是通道出口,陈大牛他们还未脱险。他若后撤,冲击波会顺道直冲深处,所有人都得死。
他只能进。
哪怕只剩一口气。
尘烟未散,他借爆炸余波伏地翻滚,扫帚顺势插入地面裂缝,稳住身形。体内一股微弱暖流悄然流转——昨夜沉睡带来的修复之力尚未耗尽,肌肉短暂回弹,筋骨微胀,为最后一搏争取一丝可能。
他闭眼半息。
再睁眼时,目光如刀。
敌首双臂前推,掌心黑色光球疾射而出,声如雷霆,沿途岩石汽化,地面塌陷成沟。江无尘却在此刻猛然跃起,扫帚横抡,帚柄为轴心旋转发力,借敌首前冲之势引偏其力道,同时侧身滑步切入其盲区。
动作干脆,不带一丝拖沓。
敌首察觉异样,立刻调转方向,左臂瞬间硬化成刃,寒光一闪,直切江无尘咽喉。二者距离极近,生死只在毫厘之间。
江无尘低头避刃,扫帚尾端点地借力腾身,双腿猛蹬敌首胸甲,强行拉开角度。身体腾空刹那,他拧腰旋身,扫帚前端枯草尽碎,露出坚硬竹节,如剑出鞘。
他双手握柄,自上而下斜劈而落。
那一瞬,扫帚不再是扫帚。
它成了剑。
一招“斩”字诀,取其精髓——快、准、狠。
“咔嚓!”
金属断裂声刺耳响起。
敌首右臂根部枢纽应声而断,紫黑晶石手臂飞出数尺,重重砸地,火花四溅。断口处电弧乱窜,能量外泄,敌首晶石剧烈闪烁,机体失衡踉跄后退。
江无尘落地单膝跪地,扫帚拄地支撑,喘息粗重,右手颤抖不止。但他眼神未移,死死盯着敌首,如同盯住一头垂死却仍能反扑的凶兽。
敌首低吼,声音沙哑扭曲:“你……怎会……斩我?”
它无法理解。一个重伤之人,灵气几近枯竭,竟能以破旧扫帚斩断高阶傀儡核心武装。机械逻辑判定:目标已无再战之力。
可他站起来了。
还斩了它的手臂。
江无尘没答。
他只是缓缓撑起身体,扫帚横前,一步步逼近。
敌首后退,背部撞上岩壁,晶石忽明忽暗。它试图启动最后程序,可因右臂断裂导致能量回路紊乱,系统开始崩溃。背部装置嗡鸣加剧,黑焰喷涌不定,似要自爆。
江无尘停下脚步。
他站在三步之外,扫帚垂地,血顺竹节滴落,在碎石上晕开暗红斑点。他不急,也不动,只是站着。
压迫感如山压来。
敌首晶石剧烈闪烁,试图锁定目标,可系统反复报错,攻击指令无法下达。它挣扎着抬起残臂,欲做最后一击,却被江无尘一个踏步逼得僵在原地。
那一脚踩下,碎石崩裂。
敌首终于明白——它败了。
不是败在力量,不是败在武器。
而是败在这个人从不认输的眼神里。
它体内能量失控,晶石骤然炸裂,“砰”地一声巨响,机体剧烈抽搐,背部装置轰然炸开一团黑焰,将它整个人掀翻在地,重重砸进碎石堆中。
尘浪扬起。
敌首倒地未死,但肢体抽搐,能量外泄,右臂断口火花乱跳,晶石残光微弱闪烁,再也无法起身。
江无尘立于其旁。
扫帚垂地,血染竹柄。
他站着,一动不动。
通道内火光摇曳,映照着他破旧的杂役服、松散的发髻、眼尾那道淡淡疤痕。左肩血流不止,右臂麻木发颤,双腿几乎支撑不住身体重量。
但他没倒。
也没有坐下。
他知道,战斗还没真正结束。
远处通道深处,仍有脚步声传来,沉重而整齐,带着金属碰撞声。残敌未清,弟子们尚未撤离。
他必须守在这里。
直到最后一人离开。
他缓缓抬头,望向通道出口方向。
那里,隐约有光。
不是火光。
是天光。
黎明将至。
他闭眼片刻,感受体内那股熟悉的暖流仍在循环。只要活过今晚,明天清晨,一切伤势都将恢复如初。
但现在,他还得撑着。
他睁开眼,扫帚微微抬起,指向倒地敌首。
“你输了。”
声音低哑,却不容置疑。
敌首晶石残光微闪,像是最后的回应。
然后,彻底熄灭。
江无尘缓缓转身,面向通道深处。
脚步声越来越近。
他单手持帚,伫立原地,身影孤峻如峰。
前方拐角处,数点赤红光点缓缓亮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