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门闭合的闷响还在耳边回荡。
江无尘站在第二批队伍末尾,扫帚斜扛肩头,麻绳贴着臂弯垂下。主道入口黑沉如渊,湿气裹着铁锈味扑面而来。他鼻翼微动,那股血浸多年的腥腐气息更浓了。
前方十名杂役已踏入洞口,背影被昏暗吞没。
地面忽然震了一下。
不重,像远处落了一块石头。
没人注意。
只有江无尘的脚掌贴地,察觉到了——不是震动,是**波动**。从岩层深处传来,短促、规律,像是某种机关在启动。
他瞳孔一缩。
三点钟方向,岩壁接缝处有金属反光一闪而过。
“散开!”
他低喝,声音压得极沉,“三点方位有埋伏!”
话音未落,右侧岩壁轰然炸裂。
碎石飞溅中,一头庞然大物撞出。通体青铜铸就,形如巨猿,双臂粗过人腰,指尖是寒光凛冽的钢爪。落地瞬间,青石地面裂开蛛网纹。
弟子们惊叫四起。
刀出鞘的声音乱成一片。
第二头从左侧地面裂缝钻出,第三头自头顶岩顶跃下,砸地时震起一圈尘浪。三头机关兽呈三角围拢,眼眶内赤红光点锁死人群。
“结阵!护物资!”带队执事怒吼,抽出长剑。
弟子仓促列队,有人跌倒,有人握刀不稳。第一波攻击已至。
右路机关兽暴冲,钢爪横扫,两名弟子连人带箱被拍飞,撞在石壁上滑落,口角溢血。
左路扑向补给堆,双爪插入木箱,直接撕开,干粮与药瓶洒了一地。
上方那头跃起三丈,双拳合拢砸向人群中央。
“蹲下!”江无尘突进,扫帚横挥,枯草扫过地面,带起一阵旋风。
正是第4章中曾引动灵气微颤的手法。
这一次,他不再收敛。
扫帚尾划地而过,牵引地下残余灵流,形成一道气浪,正面撞上坠落拳势。
轰!
气浪炸开,震得机关兽双臂偏移。
那一拳砸在离人群半尺外的地上,青石凹陷三寸,裂纹蔓延五步。
众人惊魂未定,回头看向江无尘。
他已跃退三步,扫帚横于身前,指节发白。
那扫帚竟隐隐泛起一层薄光,似与空中紊乱灵气共鸣。
“它下盘靠关节传动!”江无尘冷声,“扫它膝后三寸!”
没人回应。
但下一瞬,右路机关兽再扑,他已动了。
扫帚贴地横扫,枯草卷起砂石,精准抽打在巨猿膝后凹槽。咔一声轻响,机械结构顿滞,步伐踉跄。
江无尘借势跃起,扫帚杆如枪,直刺其眼眶枢纽。
“咔嚓!”
赤红光点熄灭一盏。
机关兽仰头嘶鸣,金属喉管发出刺耳摩擦音,踉跄后退。
落地瞬间,他旋身回扫,扫帚舞出半圆弧光,逼退另两头逼近之敌。
尘土飞扬。
所有人愣在原地。
一个杂役,用一把破扫帚,击退了三头机关兽?
那扫帚上的光晕尚未散去,在昏暗主道中格外刺眼。
“别愣着!”江无尘低喝,“它们靠感知震动行动,脚步放轻!绕柱走!”
执事这才回神,嘶吼:“听他的!散开!别聚一堆!”
弟子们慌忙依托石柱、货箱躲藏。有人爬起,有人拖伤员后撤。混乱中阵型终于拉开。
可危机未解。
岩层深处,又传来沉闷机括声。
地面接连震颤。
不止一头,是**一群**。
“准备迎战!”执事咬牙举剑。
江无尘站在东侧边缘,扫帚拄地,呼吸平稳。
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这些机关兽不是随机触发。
是封印松动后,古老阵法自动激活的守卫机制。
数量不会少。
攻击只会更强。
他低头看了眼扫帚。
枯草微焦,杆身有几道新刮痕。
但那层薄光仍在,随他呼吸明灭,仿佛有了生命。
他想起昨夜后山练习时,灵气流最长维持八息。
如今,他能控多久?
没时间试了。
头顶岩顶猛然崩裂。
一块巨石砸落,烟尘腾起。
烟中,三头更高大的机关兽跃下。肩部嵌有齿轮炮管,手臂替换为链锯,眼眶赤光如炬。
“散!”江无尘暴喝,扫帚横推,将身边两名弟子撞开。
链锯呼啸而过,地面犁出深沟。
一头机关兽扑向角落,三名弟子被困,其中一人腿被碎石压住,动弹不得。
江无尘冲了过去。
他不能救所有人。
但他能救这一个。
扫帚贴地疾扫,砂石翻飞,牵动地下灵流,再起气浪。
这次他控制角度,让气浪斜冲,撞在机关兽侧腹。
巨猿失衡,单膝跪地。
江无尘跃起,扫帚杆直刺其颈后传动轴。
“咔!”
链条卡死,链锯停转。
他落地未停,扫帚回旋横扫,逼退另一头靠近的敌人。
那扫帚光晕更盛,竟在空中留下淡淡残影。
“它怕关节破坏!”他吼,“打枢纽!别硬拼!”
有人开始照做。
一名弟子用铁尺敲击机关兽肘关节,成功让其手臂僵住。
另一人趁机用布条缠住其眼眶,阻断感应。
局势稍缓。
可更多机关兽从岩缝中爬出。
六头、七头……十一头!
执事肩头被划开,鲜血浸透衣袍。
两名弟子重伤倒地,无人敢救。
江无尘喘了口气。
他感觉到经脉深处有微热流动。
那是金丹境残留的本能,在战斗中被唤醒。
每一招每一式,都比昨日更顺。
他不再只是格挡。
而是**引导**。
扫帚每一次挥动,都在牵引空气中紊乱的灵气,形成短暂屏障或冲击。
虽不成体系,却已初具威力。
一头机关兽扑向柱后少年,少年抱头蜷缩,等死。
江无尘扫帚横甩。
枯草带风,扫过地面,气流随行,如无形之手将巨猿掀翻在地。
他冲过去,扫帚杆点地,借力跃起,膝盖撞向其背部枢纽。
“砰!”
金属凹陷,赤光闪烁两下,熄灭。
少年抬头,满脸尘土,眼中全是震惊。
江无尘落地,扫帚拄地,额角渗汗。
他体力未竭,但不能再藏了。
每一击都在暴露。
每一招都在越界。
可若不战,死的人会更多。
他抬头环视。
弟子们依托石柱抵抗,阵型散乱,伤者增多。
机关兽数量压制,攻势凶猛。
再这样下去,全军覆没。
他握紧扫帚。
指节发白。
那层薄光,顺着杆身蔓延至枯草尖端。
他知道,接下来的动作,会让更多人记住他。
不再是那个低头扫地的废物杂役。
而是——
扫帚横扫,气浪再起。
他冲入战团,身影如电。
扫、挑、刺、旋。
动作简洁,却招招致命。
专攻关节,不求杀敌,只求制敌。
一头机关兽被扫倒,另一头被杆身卡住脖颈,动弹不得。
他借力跃起,扫帚尾点地,翻身踢中第三头眼眶。
赤光熄灭。
落地时,他扫帚划地,带起一圈砂石尘墙,暂时隔开敌群。
“退到我后面!”他对最近的三人吼。
三人爬起,踉跄后退。
江无尘站在最前,扫帚横于胸前,光晕流转。
他像一堵墙,挡在活路之前。
身后,是喘息的弟子。
身前,是步步逼近的钢铁巨兽。
他没回头。
他知道他们看着他。
他知道他们疑惑。
他知道他再也藏不住了。
但他不在乎。
扫帚抬起,指向敌群。
光,越来越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