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更)
落霞城故址。
此地早已沦为妖兽的地盘。
城垣倾颓崩塌,朱红的墙皮大片大片剥落,露出内里青灰色的砖石,经岁月侵蚀与妖兽爪牙啃噬,已是坑洼斑驳、满目疮痍。
东城门半塌半倚,巨大的石门歪斜地搭在残破城垛之上,缝隙间爬满了深绿的藤蔓与暗红的苔藓。
风过之处,枝叶簌簌作响,倒像是古城在发出无声的呜咽。
城内街道荒草丛生,足有半人高的荆棘横七竖八地交错纠缠,将原本规整的街巷切割得支离破碎。
偶尔可见几具锈蚀的铠甲与断裂的兵器半埋于腐叶之下,铁锈深处犹凝着干涸已久的黑血,无声诉说着当年城破之时的惨烈。
城中央的落霞殿,曾是落霞城城主的居所,如今只余一片断壁残垣。
殿顶的琉璃瓦尽数碎裂,残片散落在殿内的青石板上,被往来妖兽踩得粉碎。
殿中那尊丈许高的城主雕像,头颅早被妖兽啃噬殆尽,只剩残缺的躯干兀立原地,双臂齐根断裂,掌中玉印不知所踪。
唯有底座上“落霞城”三个篆字,虽被风雨磨得模糊漫漶,却依旧倔强地留存着,不肯消散。
……
远处天际,忽有一道青色遁光掠过,正是前往猎杀青灵玄鸟的法修分身。
他掠过落霞城上空时,目光淡淡扫过这片废墟,深沉的眸中闪过一缕不易察觉的复杂之色。
此处曾是南疆与南赡部洲的交界要冲,人烟鼎盛,商旅如织。
如今却成了妖兽横行的乐园,唯有那些残存的断壁残垣,在风沙与荒草之间默默矗立,见证着岁月的流转与世事的无常。
遁光落定。
法修分身、妖修分身与魂道分身三体分离而出。
“只有一头四阶妖兽,其余尽是三阶,这次该能吃饱了吧?”法修分身语气平淡地问道。
妖修分身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一道青色遁光破空而起,径直朝城主府方向疾射而去。
另一道血色流光从容地向大门行去,魂道分身则无声无息地缀在妖修分身身后,如影随形。
妖修分身吞妖丹,魂道分身吞魂魄。
各取所需,各有所噬。
杀戮,就此开始。
……
而妖修分身简直是一架无情的杀戮机器。
周身墨色妖气翻涌如怒浪,混沌与玄武的虚影在身后沉沉浮浮,时隐时现。
每一步踏出,脚下地面便被磅礴妖力震得龟裂塌陷,蛛网般的裂纹向四面八方蔓延开去。
落霞城内的妖兽大半已然化形。
当然,并非因为它们突破了四阶,而是不知从何处得了某种邪秘之法,即便是区区一阶妖兽,也能勉强化出人形。
只不过它们无一例外都是半人半兽的畸怪躯壳。
有的顶着狰狞兽首,有的周身覆着粗粝鳞甲,爪牙森然尖利,目中凶光毕露。
嗅到生人气息的刹那,它们便嘶吼着蜂拥而上,腥臭的血气混杂着荒草腐叶的气息铺天盖地地扑来。
可在妖修分身面前,这些妖兽连挣扎的余地都没有。
他抬手便是一记摧枯拉朽的重击,拳锋裹挟凛冽妖风,径直砸向最前排一头三阶豹妖。
那豹妖方才化作半人形态,利爪尚未探出分毫,胸膛便被一拳轰实,骨骼寸碎的脆响回荡街巷,庞大的躯体如断线纸鸢般倒飞出去,重重撞穿一面断墙,气息登时湮灭。
妖修分身身形一闪,已掠至尸骸旁侧,疾影枪凭空入手,枪身缠绕风雷二力,一枪剖开妖躯,一枚尚带余温的淡青色妖丹滚落而出,被他张口纳入腹中。
浓郁妖力沿经脉奔涌而走,滋养肉身,筋骨隐隐作响。
身后魂修分身周遭淡白魂光骤然暴涨,化神级别的魂力如潮水般铺天盖地地碾压开来,无需任何繁复法术,仅凭纯粹的魂力便牢牢锁住了周遭每一头妖兽的妖魂。
那些妖兽方才被妖修分身重创,已是半死不活之躯,神魂本就脆弱至极,在绝对的魂力倾轧之下,连一丝反抗的念头都凝聚不起。
一缕缕或纯白或灰暗的妖魂被强行剥离躯壳,化作星星点点的魂光,尽数没入魂修分身体内。
他周身魂光愈发凝练明澈,原本略显虚浮的魂体一寸寸凝作实质,眉宇之间弥漫的魂力威压也随之愈发深沉厚重。
……
法修分身周身青芒陡然大盛,元婴中期的修为威压与化神境的神识如一道无形巨浪,自身周遭轰然席卷而出。
城主府沿途值守的妖兽哨兵连嘶吼都来不及发出,便在这等威压之下碾为齑粉,骨碎声与妖气溃散的嗤嗤声交织一片,转瞬间便清理出一条直通府门的坦途。
他足尖轻点地面,身形如一缕清风飘然落于城主府朱红大门前。
青衫猎猎翻飞,周身温润的生机之力缓缓流淌开来,与四下里弥漫的血腥气格格不入。
往昔筑基时的弱小仍历历在目,他并未径直闯入城主府中,而是抬眸静立于门前,目光淡漠如水,遥望府内深处,从容以待。
不过片刻工夫,一道绯红身影便踏空而至,裙摆翻卷如燃烧的烈焰,掠过层层青砖黛瓦,稳稳落在他身前三丈之地。
那是一位绝美至极的女子。
肌肤莹润胜过羊脂暖玉,眉眼之间天生带着几分妖异的凌厉之意,而最为惊心动魄的,是那双金色竖瞳。
那竖瞳澄澈剔透,却又含着俯瞰苍生的威严与漠然。
她周身萦绕着淡淡的青金色灵光,隐约有悠远的鸟鸣声从光芒深处传来,空灵而肃穆。
正是青灵玄鸟,如今掌控落霞城万千妖兽的一方皇者。
两人四目相对。
青灵玄鸟微微一怔,随即深深吸了一口气,鼻尖轻轻翕动,金色竖瞳中依次掠过一丝诧异与难以掩饰的贪恋。
妖兽对天地本源气息的感知远比人族敏锐百倍。
李元汐身上那股天木长生体的气息,温润醇厚至极,携带着滋养万物的蓬勃生机,于她而言犹如久旱逢甘霖,令周身妖力都不由自主地变得驯顺温和。
她全然不顾府门外满地横陈的妖兽残骸,更未提及半句折损之事。
红唇轻启,声音清越如凤鸣九天,语调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霸道,深处却藏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柔意:
“那些妖兽,死便死了,本皇从不稀罕。倒是你身上这股气息……甚合本皇心意。”她微微侧首,金瞳凝视着他,“你……可愿做本皇的伴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