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更)
李元汐浑身像被一道微弱的雷诀击中,从头皮一路酥麻到脚底。
他翻动书页的手指骤然一滞,心跳毫无来由地快了半拍。
活了两世,还是第一次听到这种称呼!
偏偏还是用这样的声音,这样的语气,在这样的场景里。
他抬起头,目光正撞进一双含着笑意的眼眸。
苏清鸢不知何时已经醒了。
也许醒了有好一会儿了,只是一直没有出声,就那样静静地看着他的背影。
看他翻阅功法,看他蹙眉沉思,看他为自己的事情忧心劳神。
直到她觉得看够了,才开口唤他。
她半倚在枕上,发丝微乱地贴在颈侧,有几缕垂落在锁骨前方,随呼吸轻轻颤动。
红色的婚服松松垮垮地挂在肩头,衣领大敞,露出大片白皙的肌肤,在晨光中泛着淡淡的暖色。
眼角微微上挑,眸中漾着如水般的柔光,双唇比平日更加红润,像是被晨露浸润过的花瓣。
褪去了一切负担的她此刻浑身上下散发着一种慵懒而柔媚的气韵。
那气韵并非刻意为之,而是由内而外自然流露出来的。
像一把绷了太久的弓终于松了弦,像一潭冰封了太久的湖水终于融了冻。
李元汐有一瞬间的失神。
他放下手中的《合欢经》,伸手揽住她的腰。
隔着薄薄的衣料,他能感受到她腰肢的柔软与温热,以及皮肤之下法力流转的微弱脉动。
他的声音低沉沙哑,像粗粝的砂石摩擦过丝绸:“在想帮师姐彻底祛除魔气的办法。”
苏清鸢闻言,眼底的笑意更浓了。
自己从小看到大的师弟,品尝起来味道鲜美可口!
她缓缓抬起手,修长的指尖勾住他的脖颈,沿着他的下颌线轻轻描画,一路滑到脸颊,带着似有若无的力度摩挲。
指腹微凉,触感却让李元汐的心跳又快了几分。
“是不是叫不出口啊?”她笑着说,语气里带着一丝促狭的戏谑,像一只终于逮住猎物破绽的狐狸。
李元汐一怔,旋即明白了她指的是什么。
方才他脱口而出的依然是“师姐”,而非那个崭新的称呼。
“没有。”他微微偏头,下意识地想回避她那双仿佛能看穿一切的眸子,却被她的指尖轻轻扳了回来。他只好硬着头皮解释,“主要是……习惯了。叫了这么多年师姐,一时改口确实不太适应。而且……”
他顿了顿,认真地注视着她的眼睛:“你在我这里是不一样的。不管叫什么,你都是不一样的。称呼只是称呼,但你在我心里的位置,不是任何称呼能够定义的。”
苏清鸢微微挑眉,似乎对这个回答并不满意。
或者说,她想听的不是解释,而是另一样东西。
“叫一声给我听。”她说,语气轻柔却不容拒绝,像在下达一道温柔的命令。
李元汐沉默了。
他可以在万军之中杀出一条血路,可以面对劫雷时面不改色,可以在生死一线的搏杀中冷静计算出最优解。
他可以斗法,可以布阵,可以在绝境中逆转乾坤。
这些事情,他做起来行云流水,毫无滞涩。
但此刻,仅仅两个字,却让他整个人像是被定身术钉住了一般。
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明明知道该说什么,舌头却仿佛有了自己的意志,死活不肯配合。
他甚至能感受到自己耳根在发烫。
以他如今的修为,体温本该完全在掌控之中,可此刻身体却像是彻底叛逆了,做出诸多不受控制的反应。
苏清鸢就那样安静地看着他,嘴角噙着浅浅的笑,眼里盛着星星点点的光。
她不催促,不追问,像是笃定了他一定会说出口,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
这份笃定让李元汐莫名地窘迫。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
又缓缓吐出来。
再吸一口。
在心中做了好一番建设,将那两个字在脑海里排练了不下十遍,一一确认了发音、语调、气息的配合,甚至在心中模拟了苏清鸢听到后可能的反应以及自己的应对方案。
然后他发现自己正在用推演战局的方式来应对这件事,而这个荒唐的认知让他几乎想仰天长叹。
终于,他张开了嘴。
“娘……”
第一个字出口时,声音小得像是蚊蝇振翅,若非苏清鸢有着元婴期的神识感知,怕是根本听不真切。
他的喉结微微滚动,仿佛在做最后的挣扎,随即咬了咬牙,将后面那个字硬生生逼了出来。
“……娘子。”
两个字落地的瞬间,他觉得自己整张脸大概已经红透了。
苏清鸢笑了。
不是平日里那种清浅淡雅的微笑,而是真正的、由衷的、眉眼弯弯的笑。
那笑容像春风拂过冰封的湖面,碎冰在阳光下折射出万千光芒,明亮得让人移不开眼。
她没有再说什么调侃的话。
只是缓缓坐起身来,随手理了理滑落的衣领,将散乱的发丝拢到耳后,然后轻轻地、自然地,将头靠在了他的怀里。
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举动,甚至没有多余的言语。
就只是靠着他。
这个简单至极的动作,却像一把无形的钥匙,打开了李元汐胸腔深处某个一直紧锁着的角落。
热流从心口涌出,沿着经脉蔓延至四肢百骸,他周身的星辰之力不自觉地柔和下来。
原本如同深空般冷冽的法力,在这一刻变得温暖而包容,如同月华倾洒在静谧的湖面。
他缓缓伸出双臂,将她紧紧拥入怀中。
她的身体很轻,轻得像一瓣落在指尖的花。
可她身上的温度却烫,隔着薄薄的衣料一寸一寸地渗透过来,将他从指骨暖到心口。
鼻尖萦绕着她身上那股独有的气息。
暖得人心尖发颤。
李元汐收紧手臂,将下巴搁在她的发顶,缓缓阖上双目。
片刻之后,他重新睁眼,眸中神色已恢复了几分沉定。
体内法力缓缓运转,意识深处的分身界限随之变得清晰分明。
主意识微微一动,法修分身、妖修分身、魂道分身三道本体便从他周身分离而出,化作三道流光悬浮于房中。
三道分身各自拱了拱手。
也不知是在向他致意还是在向苏清鸢见礼。
旋即推开房门,化作三道遁光没入逍遥峰各处。
法修分身往地下溶洞去了,那里的五级灵脉节点尚需进一步调校。
妖修分身遁入后山密林深处,几座天然洞府正适合肉身淬炼。
魂道分身则落向执法堂下方的静室,那里隔绝禁制最为严密,于神魂修行最为相宜。
各有各的修行,各有各的道。
婚房重归静谧,天地间仿佛只余下两个人的呼吸。
苏清鸢在他怀中安静地依偎了一阵,忽而微微仰起脸来,望进他的眼睛。
晨光自她身后倾泻而入,在她的眉梢眼角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那双漆黑的瞳仁里映着他的倒影,清澈见底,像一面不染纤尘的镜子。
“夫君。”她轻轻唤了一声,嗓音柔软得像春日里初融的雪水。
李元汐垂眸看她:“嗯?”
苏清鸢嘴角缓缓上扬,绽出一抹带着几分羞涩、几分期待、又掺着几分狡黠的笑意。
那个笑容让她整个人像极了第一次偷尝灵果的小弟子,既心虚又餍足。
“昨晚……”她的声音低下去几分,仿佛怕被什么人听了去似的,尽管整座逍遥峰上除了他们二人与三个已各自闭关的分身之外,连一只灵兽的影子都寻不见。“头一回嘛,什么都不懂,只顾着……享受了。根本没来得及运转功法。”
她顿了一顿,指尖在他胸口漫不经心地画着圈,语气却渐渐认真起来,像个虚心求教的弟子:“我们再来一次吧。”
她抬起眼,目光灼灼地望着他:“夫君也教教我,怎么……修炼。”
最后两个字咬得极轻,尾音微微上扬,裹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气音。
李元汐呼吸一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