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欢迎光临泡书吧!
错缺断章、加书:站内短信
后台有人,会尽快回复!
  • 主题模式:

  • 字体大小:

    -

    18

    +
  • 恢复默认

那份崭新的文件封皮上,用俄文和中文并排印着一行黑体字:《重型液压机与实测数据对等交换协议》。

契科夫垂下视线,盯着这行字看了足足五秒钟。

桌上那桶刚从三号车间提过来的特种柴油还在散发着温热的油气,黑褐色的油液顺着桌面纹路缓缓流淌,将他带来的那份《联合研发协议》彻底泡软。

契科夫伸出微微发抖的右手,一把抓起林亿扔过来的新协议,翻开第一页。

他扫过纸面上的条款,脸色由白转红,额头青筋突起。

“对等交换?林亿,你管这叫对等交换?!”

契科夫抬头拍响协议纸页,冲着办公桌后的林亿吼道。

“你在条款里写明,不结盟、不允许苏军驻扎一兵一卒、不交出半点部队指挥权!甚至连我们之前的黄线观察区都要撤除!你让我们海参崴基地再无偿提供两台重型锻造液压机和五百吨特种合金钢坯,而你只给我们几份纸面上的测试报告?!”

契科夫身后的苏联化工总师和另外三名高级工程师也凑过来看清了条款,几个人脸上同时露出难以置信的神情。

其中一名负责机械测绘的苏联工程师往前跨了一步,指着协议上的清单大声抗议。

“林将军,重型锻造液压机是苏联国家级战略工业母机!就算你们自己炼出了合格的特种柴油,也不可能用几页手写的战场记录,来换取我们的重工业核心设备!莫斯科绝不会批准这种荒谬的买卖!”

张大彪抱起胳膊靠在红木办公桌侧面,敲了敲装满柴油的铁皮桶。

“嫌买卖亏本,你们可以把昨晚在防空洞里睡的铺位费结一下,现在就坐船回海参崴。”

林亿抬起左手,示意张大彪不用多话。

他从桌上的烟盒里抽出一根雪茄,用黄铜打火机点燃,吸了一口后将打火机平放在桌面上。

“契科夫上校,大家都是明白人,就别在指挥所里背诵克里姆林宫的外交辞令了。”

林亿前倾身体,双肘撑在红木桌面,看着契科夫。

“苏联现在最缺的,根本不是在东南亚多收一个听话的傀儡,而是你们下一代重型坦克的实战改进数据。”

契科夫握紧协议,动了动嘴唇想要反驳。

林亿没有给他插话的机会,伸手指了指窗外红河防线的方向,声音平稳清晰。

“半个月前,远东财团把三个重装甲师推到我的防线前面。那里面不仅有美国的m48主战坦克,还有你们苏联出口给东欧、最后流落到财团雇佣兵手里的t-54重型坦克。”

林亿转向契科夫身后那名负责机械测绘的苏联工程师。

“你们的t-54坦克在欧洲平原上确实跑得很快。但是到了红河谷的暴雨泥沼里,四十几吨的车体走不出五公里就会托底陷死;在四十度的高温高湿环境下,你们引以为傲的传动箱连续运转两个小时就会过热抱死;面对美军九十毫米高速穿甲弹的近距离平射,你们的倾斜装甲在烂泥失去机动性后,根本扛不住第二发补射。”

那名苏联机械工程师脸色一变,低下头避开林亿的视线。

前几天他在防空洞外的白石灰黄线后方做记录时,亲眼看到过黑风谷拖回来的那几辆t-54残骸。

林亿说的每一处故障,全都精准卡在苏联乌拉尔坦克设计局目前最头疼的技术瓶颈上。

林亿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契科夫,用手指轻轻点了一下桌面。

“而我黑风谷的装甲合成营,是目前全球唯一一支在热带雨林和深水泥沼里全负荷机动、并且正面硬扛过美国现役穿甲弹的重装部队。”

“我们怎么改宽履带降低接地压强,怎么用外置大流量水冷系统压住V12发动机的极限高温,怎么调整复合装甲倾角弹开美军的九十毫米穿甲弹,还有昨晚三号车间用多国废旧管件做出的热胀冷缩补偿环参数。”

林亿吐出烟雾,一字一顿道。

“这些拿人命和真金白银在战场上试出来的实测数据,全世界只有我林亿手里有。你们的设计局就算在西伯利亚的试验场里闭门造车十年,也测不出半个字。”

指挥所内安静下来,只剩下窗外三号提炼区传来的低沉机器轰鸣声。

那名苏联机械工程师拉住契科夫的袖口,低声用俄语急道。

“上校同志,他说的是实话!乌拉尔设计局上个月刚下发了热带装甲适应性攻关指令,如果我们能把黑风谷这批底盘改装参数、泥沼扭矩数据和抗穿甲弹实测报告带回去,设计局至少能省下两亿卢布的研发经费和三年的测试时间!”

旁边的苏联化工总师也看了看桌上那桶高纯度特种柴油,凑到契科夫耳边低声补充。

“还有他们那套无催化剂的多级分压控温流程,如果能用在我们的野战抢修炼油上,价值同样不可估量!”

听着两名随行专家的紧急提醒,契科夫额头上的冷汗越冒越多。

他当然清楚这份数据的分量。

但他这次来红河港,背负着太平洋舰队司令部下达的政治任务,原本是要借着油料危机一举拿下黑风谷的军工控制权。

如果签下这份不结盟、不驻军、纯粹拿重型设备换数据的对等协议,他这个大国特使就彻底变成了给林亿跑腿送货的军火商。

契科夫咬紧后槽牙,甩开机械工程师的手,挺直腰杆,把新协议摔回红木桌面。

“林亿,你少在这里痴心妄想!就算你们的数据有点参考价值,也绝不可能跟伟大的苏维埃谈什么对等条件!”

契科夫双手按住桌沿,脖颈涨得通红,色厉内荏地低吼道。

“我最后警告你一次!如果你坚持拒绝联合指挥权,我现在就终止我们之间的一切合作!那台已经运进你们地下车间的万吨水压机,我们绝不再提供任何后续备件!海参崴的货轮立刻撤回,你就等着自己用锉刀去修那些美国坦克吧!”

面对契科夫最后的威胁,林亿连姿势都没有变一下。

他只是抬起右手,越过契科夫的肩膀,指向指挥所那扇敞开的木门。

“门在那边,慢走不送。”

林亿看着脸色僵硬的契科夫,平静地说。

“大彪,让门口的卫兵把路让开,送契科夫上校去码头登船。”

“是!”

张大彪立刻应了一声,迈步走到指挥所门口,冲门外的阿南挥了挥手。

守在台阶下的四名警卫营老兵当即收起刺刀,往两侧退开两步,让出了一条直通厂区大门的通道。

契科夫站在桌前,双脚僵住,半步也没迈出去。

林亿弹了弹雪茄上的烟灰,看着僵在原地的契科夫,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进屋里每一个苏联人的耳朵里。

“契科夫上校,你今天走出这道门,明天早上,远东财团和五角大楼就会收到消息,知道我黑风谷已经有能力自己造油。”

林亿抬起眼皮,盯着契科夫剧烈收缩的瞳孔。

“我的坦克有了油,随时都能开出防波堤。你猜,华盛顿的那些将军和欧洲的军火寡头为了保住他们在东南亚的利益,会不会愿意开出比你更高的价码,拿成套的精密机床和美金,来买我手里这份美苏两国的坦克实测数据?”

话音刚落,契科夫浑身一颤,冷汗浸透后背。

他比谁都清楚林亿的行事风格。

几天前苏婉仪在日内瓦正是拿着一份没签字的苏联协议草案,就从奥地利施泰尔重工手里骗出了整整三车军工级高压阀门。

如果今天他敢空着手走出这个门,明天林亿就真敢把t-54坦克在热带泥沼里的缺陷数据和m48的魔改参数,明码标价卖给美国人或者西欧财阀。

一旦苏联坦克的致命短板通过黑风谷的实测报告落入五角大楼手里,太平洋舰队司令部和克格勃军事法庭绝对会当场枪毙他契科夫。

“上校同志,不能走!绝对不能让这些数据落到美国人手里!”

身后的苏联机械工程师急得满脸通红,上前一步死死按住契科夫的肩膀。

契科夫胸口剧烈地起伏着,粗重的喘息声在安静的指挥所里格外清晰。

他死死盯着办公桌后神色冷漠的林亿,那双冷灰色的眼睛里先是愤怒,随后转为惊惧,最后只剩下被彻底击碎傲慢后的屈辱与颓败。

在这个从十万大山里杀出来的中国军阀面前,苏联特派团引以为傲的封锁、施舍与武力恐吓,没有起到半点作用。

半分钟后,契科夫肩膀垮了下来。

他缓缓伸出颤抖的右手,重新拿起桌上那份《重型液压机与实测数据对等交换协议》,另一只手从将官大衣内侧口袋里摸出纯金钢笔,拧开了笔帽。

没有再讲半句条件,契科夫弯下腰,在协议最后一页的乙方代表栏里,一笔一划地签下了自己的俄文名字,随后从副官手里拿过特派团的钢印,用力盖在了名字上方。

“按协议条款,第一批实战测绘副本今天下午在码头交割。”

林亿走上前,抽走其中一份签好字的协议递给赵文山存档,指了指门外。

“你们海参崴基地那两台重型锻造液压机和五百吨特种合金钢坯,七天之内必须卸在红河港二号码头。少一颗螺丝钉,下半部分的发动机极限热负荷数据就立刻断供。”

契科夫死死攥着剩下那份协议,嘴唇哆嗦了两下,终究连一句场面话都没能说出来。

他收起钢笔,转身带着四名垂头丧气的苏联工程师走出指挥所,顶着清晨的冷风向厂区外的吉普车走去。

看着苏联人的吉普车引擎发动、狼狈地驶离三号提炼区,张大彪哈哈大笑,拍了下旁边的铁皮油桶。

“痛快!这帮老毛子前几天在码头上拿鼻孔看人,今天还不是乖乖弯着腰把字给签了!等那两台大液压机再一到,咱们重工部真是要啥有啥了!”

林亿把抽完的雪茄按灭在烟灰缸里,拿起椅背上的黑色军大衣重新披在肩上。

就在这时,门外的水泥走廊上传来一阵急促有力的军靴脚步声。

刚才出去接听后方装甲营专线电话的赵文山,手里拿着一份刚记录好的电文纸,快步走进指挥所。

赵文山走到林亿面前三步处,立正敬礼,汇报道。

“旅座,油料已全部加注完毕,合成营,准备就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