货船抵港后的深夜,缅南边境,黑风口峡谷。
浓密的原始雨林里,暴雨如注。
毒蜂大半截身子死死趴在齐腰深的烂泥水里。
他身上穿着一件没有任何反光的美制吉利服,脸上涂着厚厚的伪装油彩。
他死死盯着前方不到五十米外的那条泥泞公路。
霍华德的死命令还在他脑子里回荡。
不惜一切代价,连人带货彻底炸碎。
毒蜂的右手,用力地捏着一个美制遥控起爆器。
就在他视线正前方的公路路基下方,早就被他手底下的雇佣兵掏空了泥土。
里面密密麻麻地塞了整整两百公斤的c4塑胶炸药。
这还不够。
在公路的两侧制高点上。
两百多名为了暗花赏金连命都不要的亡命徒,已经架起了十几挺重机枪和无后座力炮。
这是一个密不透风的死亡口袋。
只要黑风谷的运输车队敢踏上这条峡谷公路。
毒蜂会毫不犹豫地按下起爆器。
两百公斤c4会瞬间把整条公路掀上几十米的半空,重机枪会把所有活着的生物撕成肉泥。
毒蜂缓慢地抬起左手,看了一眼手腕上的军用夜光表。
凌晨四点半。
按照内线提供的情报,苏婉仪走私的那批高压阀门,在这个时间点必须穿过这条峡谷。
但公路上死一般寂静。
只有雨水砸在烂泥里的哗啦声。
连个车灯的影子都看不见。
毒蜂的眉头细微地皱了起来。
他本能地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就在这一个绝对瞬间。
“轰隆隆——!!!”
一阵沉闷、庞大到令人心脏发紧的重型柴油引擎嘶鸣声,毫无征兆地从毒蜂的身后轰然炸响!
这声音根本不是从公路上传来的。
它是从雇佣兵埋伏的后方,那片茂密、根本没有任何道路的原始雨林深处传出来的!
毒蜂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他猛地回过头。
“咔嚓!!!”
一棵足有成年人腰粗的热带铁桦树,发出一声凄厉的木材断裂声。
它连根拔起,野蛮地朝着雇佣兵的阵地直接砸了下来!
漫天的泥土和残枝败叶在黑暗中疯狂飞溅。
两盏刺眼的黄色防空探照灯照穿了雨幕。
一头庞大的钢铁怪兽,喷吐着浓烈的黑色尾气,蛮横地碾碎了拦路的参天大树,直接从雨林深处冲了出来!
那根本不是什么运输卡车。
那是一辆被切掉了炮塔、只剩下光秃秃底盘的美制m48主战坦克!
在这台底盘上,套着陈俊之前魔改出来的、比原厂宽了一倍的拖拉机特种钢履带。
宽大的履带分散了压强,几十吨重的底盘就这样驶过烂泥。
它根本不需要公路。
它就这么生硬地、一寸一寸地,硬生生在没有路的原始沼泽里,野蛮地碾压出了一条宽达五米的新路!
在这台坦克底盘的后方。
用粗大的特种钢缆,死死拖拽着三辆被拆了轮子、直接焊在钢板雪橇上的重型军用卡车车厢。
车厢里,装得满满当当的,正是那批决定黑风谷工业命脉的军工级高压阀门!
“敌袭!在后面!在林子里!”
毒蜂歇斯底里地嘶吼起来,声音因为极度的惊恐彻底破了音。
他做梦都想不到。
黑风谷的泥腿子竟然不用轮子走路。
他们用缴获来的坦克底盘当牵引车,在热带雨林里不讲理地完成了物理穿插!
大国智库算尽了公路的伏击点。
林亿直接把整条公路当成了废纸。
“给老子开火!!!”
张大彪光着膀子,大半截身子站在那辆m48底盘的装甲板上。
他左臂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
他死死盯着前方那些彻底暴露了后背的雇佣兵。
张大彪一把拔出腰间的卷刃大刀,野蛮地向前一挥。
跟在雪橇车厢两侧的,是整整一个营的黑风谷警卫连老兵。
他们早就端起了武器。
这根本不是什么遭遇战。
这是一场老辣的背后屠宰。
“轰!轰!轰!”
三门被老兵们扛在肩膀上的无后座力炮,同时轰然开火!
橘红色的膛口焰瞬间照亮了雨林。
三发高爆破片弹带着凄厉的尖啸,精准地砸进了雇佣兵最密集的机枪阵地。
狂暴的冲击波掀起漫天泥水。
那几挺还没来得及调转枪口的重机枪,连同射手一起,被当场炸成了四分五裂的碎肉。
“哒哒哒哒哒哒——!!!”
m48底盘上架着的两挺12.7毫米大口径重机枪,爆发出震碎地壳的咆哮。
密集的曳光弹扫进了雇佣兵的散兵线。
毒蜂趴在烂泥里。
他眼睁睁看着自己手底下的精锐,在这股毫无死角的背后火力覆盖下,成片成片地倒下。
防弹衣挡不住重机枪的子弹,人体被直接拦腰打断。
血肉和碎骨头呈扇形喷洒在泥坑里。
这群拿了华尔街暗花的亡命徒,心理防线在开战的头十秒钟就被彻底碾碎。
“撤!往公路上撤!”
毒蜂急红了眼。
他知道伏击彻底失败了。
他捏着手里的起爆器,连滚带爬地想要翻出泥水坑。
只要拉开距离,他还能引爆公路上的c4,炸断这群疯子的去路。
但他刚爬起来。
张大彪已经盯住了这个穿着吉利服的头目。
“跑?你他娘的往哪跑!”
张大彪发出一声撕裂声带的狂吼。
他一把夺过旁边机枪手里的突击步枪。
根本不需要瞄准,单手拎着枪,枪托死死抵在腰间。
“砰砰砰!”
一个冷酷的短点射。
三发7.62毫米步枪弹野蛮地撕裂了雨幕。
毒蜂的身体在半空中剧烈地一顿。
两发子弹直接贯穿了他的右侧大腿。
膝盖骨当场粉碎。
他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整个人重重地砸回烂泥里。
手里的起爆器直接脱手飞出,掉在十几米外的污水坑中。
“别开枪!抓活的!”
张大彪扔掉步枪,从坦克底盘上直接跃入烂泥地。
他大步流星地冲到毒蜂面前。
毒蜂强忍着剧痛,满脸是血地想要去摸大腿外侧的匕首。
张大彪根本没有任何废话。
他粗暴地抬起那只穿着带钢板军靴的右脚,狠狠一脚踩在毒蜂想要拔刀的手腕上。
“咔嚓!”
骨骼碎裂的闷响在雨夜中清脆。
“啊——!”毒蜂疼得翻起了白眼。
张大彪弯下腰,一把薅住毒蜂的头发,将他那张涂满油彩的脸硬生生从泥水里扯了起来。
“大国的暗桩是吧。”
张大彪咧开干裂的嘴唇,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
那张满是横肉的脸上透出嘲弄。
“你以为在路上埋几斤炸药,就能卡死黑风谷的脖子?”
张大彪野蛮地一巴掌狠狠扇在毒蜂的脸上。
几颗带着血丝的牙齿直接飞了出去。
他站直身体,用力地拍了拍身旁那台轰鸣的坦克底盘,发出一阵放肆的狂笑。
“洋鬼子想堵我们的路?”
张大彪的大刀直指这片被履带生生碾碎的原始雨林。
“老子自己碾一条出来!”
剩余的雇佣兵在黑风谷老兵的冲锋下,很快变成了满地的尸体。
张大彪没有浪费时间去清扫战场。
“把这孙子绑在车头上!继续推!”
张大彪一声令下。
车队再次爆发出狂躁的引擎轰鸣。
那几辆装满高压阀门的雪橇车厢,在坦克底盘的拖拽下,平稳地碾过泥泞,朝着红河防线的方向全速挺进。
……
天际线泛起了一抹惨白的晨光。
缅南炼油厂,三号提炼区废墟。
空气里依然弥漫着刺鼻的焦糊味。
那台用法国战舰钢板强行包裹起来的土法多级提炼釜,安静地矗立在泥水里。
林亿披着那件沾着泥星的黑色军大衣,静静地站在废墟边缘。
他没有抽雪茄。
他一直盯着厂区大门的方向。
“轰隆隆——!!!”
一阵沉闷的柴油机轰鸣声,野蛮地撞开了炼油厂残破的大门。
那台浑身糊满黑泥的m48坦克底盘,拖着三辆沉重的雪橇车厢,嚣张地开进了厂区。
履带在满是碎石的空地上踩下急刹车,擦出两道深深的沟壑。
张大彪从车上跳下来,大步走到林亿面前,用力地敬了一个军礼。
“旅座!货到了!连个螺丝钉都没少!”
张大彪咧嘴一笑,指着车头绑着的那个半死不活的特工。
“洋鬼子在半道上设了炸药。阿南的暗线给的准,咱们直接从林子里绕过去,把他们端了底朝天。”
林亿平稳地点了点头。
他大步走到第一辆雪橇车厢前。
“开箱。”林亿冷冷地吐出两个字。
几名老兵抡起生铁撬棍,野蛮地别开了木箱的锁扣。
“哗啦!”
厚重的防潮油布被扯开。
阳光打在木箱内部。
十几个散发着幽冷金属光泽、结构精密复杂的军工级高压阀门,连同最高级别的耐高温密封垫圈,赫然暴露在空气中。
这些代表着西方最高精加工水平的核心部件,终于落进了黑风谷的泥腿子手里。
就在箱子打开的那一个绝对瞬间。
“让开!都给老子让开!”
一个沙哑、透着浓烈机油味的声音,从后方的医疗帐篷方向传了过来。
陈俊光着膀子,大半个身子缠着厚厚的白色纱布。
他前些天被高压蒸汽严重烫伤了双臂。
但他还是推开了试图阻拦的卫生员。
他深一脚浅一脚地冲到木箱前。
陈俊那双熬得通红的眼睛,死死盯着箱子里的高压阀门。
他艰难地抬起那双裹满纱布的手臂。
他不顾伤口的剧痛,用手腕小心、贪婪地抚摸着那冰冷、平滑的特种合金阀门表面。
那张满是黑灰的脸上,肌肉因为亢奋而抽动。
“好东西……真他娘的是好东西……”
陈俊咽了一口干涩的唾沫,眼泪混着血水直接砸在阀门上。
他猛地转过头,看着林亿。
“旅座。”
陈俊咧开干裂的嘴唇,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
声音在排风扇的轰鸣中嘶哑而暴戾。
“零件齐了。”
他转过头,死死盯着那座冷冰冰的土法提炼釜。
“今晚。”
“咱们就让这堆废铁,变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