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亿那句“找点别的乐子”刚落地，地下车间角落的阴影里便无声无息地走出了一个人。
阿南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作训服，脖颈和左侧脸颊上大面积的电击烧伤疤痕刚刚结出一层暗红色的新肉，看着狰狞。
他在前几天的供电抢修中被几万伏高压电生生在鬼门关里走了一遭，但此刻那双沉静的眼眸里，依然透着一如既往的冷硬与绝对服从。
“旅座。”阿南走到林亿面前，声音因为声带受损而显得异常沙哑。
林亿转过身，深邃的黑眸看着这把从十万大山里带出来的头号尖刀，平稳地伸手从大衣口袋里掏出一个黑色的金属防潮筒，直接拍在阿南的掌心里。
那里面装着一卷预先曝光的柯达微型胶卷。
“水压机一响，地表的温度和地下电网的负荷根本捂不住，华盛顿天上的眼睛这会儿估计已经红了。”林亿压低了声音，语气里透着一股把大国情报网按在地上摩擦的毒辣算计，“让一号旧车间那堆废铜烂铁通上高压电，把热辐射给我拉满。你带两个人在通风管死角蹲着，洋鬼子的老鼠今晚肯定会顺着味儿摸进来，把这卷东西喂给他们吃。”
阿南没有任何废话，反手将防潮筒塞进绑腿的内侧口袋，干脆地点了点头，转身融入了车间外围的黑暗中。
地球的另一端，合众国弗吉尼亚州，中央情报局兰利总部。
远东情报处的地下指挥中心里，空气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巨大的电子墙上，正实时显示着一颗经过红河港上空的军事侦察卫星传回来的热成像监测图。
情报主管双手死死撑着办公桌，那双布满血丝的蓝眼睛死死盯着屏幕上红河港某处废弃厂房坐标。
在热成像仪的过滤下，那片本该是废墟的区域，正呈现出一团亮得发紫的恐怖高能热辐射源，边缘的温度甚至已经超出了常规工业高炉的极限峰值。
“长官，能耗数据已经核算出来了。”一名技术分析员咽了一口干涩的唾沫，声音抖得厉害，“红河港民用电网的百分之四十负荷，正在疯狂向这个废弃车间汇聚。这种级别的电涌和散发出来的热辐射，绝对不是在炼钢或者切削普通装甲。”
情报主管咬碎了后槽牙，一巴掌狠狠拍在桌面上：“这帮远东疯子还在搞那台微波机器！他们在修复超导矩阵！不，看这该死的辐射量，林亿那个混蛋很可能在重铸一个体积更大、功率更恐怖的第二代天穹阵列！”
他太清楚那台机器的威力了。
大国的装甲师刚刚在烂泥地里被那玩意儿烤成了铁水，如果让黑风谷把升级版的矩阵立起来，整个东南亚的制空权和陆战优势将彻底易主。
“通知潜伏在红河外围的‘黑水蛇’小组。”主管一把抓起红色的保密电话，眼神冷酷到了极点，“让他们不惜一切代价抵近侦察。我要确凿的照片，我要知道那个车间里到底藏着什么怪物！”
几个小时后，红河港一号旧车间外围。
冷雨伴随着腥咸的海风疯狂地冲刷着防波堤。
两道穿着深黑色吸波潜水服的身影，熟练地避开了外围的交叉探照灯光柱，顺着一条废弃的工业排污管，悄无声息地摸到了车间后方的通风井底部。
这是cIA在远东最精锐的两名外勤特工，受过严苛的极限渗透训练。
他们咬着无声手电筒，双手戴着带有微型倒刺的攀爬手套，顺着布满油污和铁锈的通风管道一路向上攀爬，根本没有发出哪怕一丝金属碰撞的杂音。
车间内部的温度高得吓人，顺着通风口涌出的热浪几乎能把人的眉毛烤焦。
两名特工艰难地爬到了重型车间正上方的排风百叶窗前，额头上的汗水刚冒出来就被直接蒸干。
带头的特工眯起眼睛，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向下望去。
只看了一眼，他便惊住了。
在下方空旷的厂房中央，矗立着一座庞大到令人发指的金属怪兽。
无数根粗如儿臂的紫铜电缆错综复杂地缠绕在几十个巨大的工业电容上，刺眼的蓝色静电火花在核心的一个巨型金属腔体周围疯狂跳跃。
几名穿着厚重防辐射服的工人正在外围来回奔走，整个画面透着一股让人头皮发麻的重工业压迫感。
这就是大国最恐惧的东西。
特工的心脏剧烈跳动起来，他小心地从胸前的防水袋里摸出一台经过特殊改装的莱卡微型相机，将带有微光夜视和红外滤镜的镜头缓慢地探出了百叶窗的缝隙。
只要拍下这组照片，证明林亿在倾尽举国之力搞第二代天穹，五角大楼就会毫不犹豫地动用战略核力量进行外科手术式抹除。
这组照片，将是逆转冷战远东格局的绝杀底牌。
特工调整着焦距，大拇指平稳地搭在了机械快门上。
他屏住呼吸，准备按下这个价值千万美金的快门。
就在他即将按下快门时。
通风管道上方那片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死角里，毫无征兆地垂下了一道倒挂的黑影。
阿南的双脚死死勾着通风管顶部的横梁，整个人悄无声息地倒悬而下。
他没有拔枪，那把暗黑色的三棱军刺被他反握在右手，刀锋在微弱的红光中连半点反光都没有折射出来。
大国特工引以为傲的第六感刚刚察觉到头顶传来的细微气流变化，甚至连抬头的动作都没来得及做出。
“噗嗤！”
一声沉闷的微响在狭窄的管道内猝然响起。
阿南的三棱军刺精准地从那名特工的后颈脊椎骨缝隙狠狠扎了进去，刀尖直接切断了中枢神经，随后手腕暴戾地顺势一搅。
大国特工的身体瞬间失去了所有的控制力，他连一声哪怕最微弱的闷哼都没能发出来，脑袋便无力地歪向了一侧，浑身的肌肉瞬间瘫软。
跟在后面的另一名特工察觉到了前方的异样，他惊恐地想要拔出手枪。
但阿南的左手已经死死卡住了前面那具尸体的脖子，野蛮地将尸体当成盾牌往后一推。
狭窄的管道里根本没有任何腾挪的空间。
后面的特工被同伴的尸体撞得向后倒滑了半米，他知道自己暴露了，如果开枪绝对会引来下面的守军。
他咬碎了后槽牙，果断地放弃了继续渗透，双脚猛蹬管壁，顺着来时的排污管疯狂向下撤退逃命。
阿南没有追。
林亿的死命令是留一个活口回去报信，死人是送不了信的。
他冷酷地将手里那具温热的尸体翻转过来，从对方僵硬的手里抠出那台莱卡微型相机。
阿南动作熟练地弹开后盖，将里面那卷根本没来得及曝光的胶卷扯了出来随手扔进排风扇里，接着从绑腿口袋里掏出林亿给他的那个防潮筒。
那卷提前在废品仓库里拍好的、装满了巨型电容阵列和伪造矩阵核心残片特写的高清胶卷，被阿南完美地塞进了相机的卡槽里，重新扣死后盖。
阿南把相机直接塞进尸体的战术背心口袋里，随后飞起一脚，粗暴地将这具大国特工的尸体顺着倾斜的通风管直接踹了下去。
尸体伴随着沉闷的撞击声一路滚落到排污口，外面那个负责接应的特工看到同伴的尸体摔出来，吓得魂飞魄散，只来得及从尸体怀里摸走那台至关重要的相机，便头也不回地消失在了暴雨的夜色中。
两天后。
华盛顿特区，cIA兰利总部地下暗房。
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显影药水酸味。
昏暗的红光下，远东情报处的主管和几名五角大楼的高级将领死死屏住呼吸，围在一排洗相池前。
特工冒死带回来的胶卷，此刻正在药水中一点点显现出黑白的影像。
当照片上的画面彻底定格的那一刻，暗房里响起了一阵整齐划一的倒吸凉气声。
画面清晰，没有任何伪造的痕迹。
在那座防守森严的车间里，根本不是什么水压机和机床。
那是无数个堆积如山的重型高压电容，以及一个体积庞大、结构比之前还要复杂十倍的超导核心残片。
照片上的工人们正在往那个核心腔体里灌注冷却液，旁边的白板上甚至还故意漏出了几个关于电磁脉冲波段的复杂推算公式。
“该死！情报是真的！”情报主管双手发抖地捏着照片，额头上的冷汗瞬间渗了出来，他转头看向身边的将军们，声音里透着难以遏制的恐慌，“林亿这个疯子，他根本没有去管那些缴获的坦克！他倾尽了黑风谷所有的电力和资源，他真的在造第二代天穹矩阵！”